{{sindex}}/{{bigImglist.length}}

David Cotterrell：为正在消失的此刻“截屏”

{{newsData.publisher_name}} {{newsData.update_time}} 浏览：{{newsData.view_count}}

来源 | {{newsData.source}} 作者 | {{newsData.author}}

《浪潮之上》系列展览汇集了多种形式的艺术实践，其中，大卫·科特雷尔（David Cotterrell）的影像与装置作品显得尤为独特。他的创作素材取自河口、海岸、边境与废墟，所涉及的不单是自然景观，也展现出由技术、制度与历史共同塑造的大环境。Cotterrell的工作方式横跨多个领域，他既具备程序开发与影像制作的技术背景，也频繁进入具体场域进行田野调查，试图探讨在流动的现实中，我们如何在浪潮之上，留下属于此刻的印记。

《浪潮之上》伦敦展览现场：《梦境》，David Cotterrell，2025

对于Cotterrell而言，技术犹如一把手术刀，在社会现实中剖开一个缝隙。从泰晤士河畔的后工业景观到美墨边境的信息广播，在万物皆可由算法生成的今天，他依然追求一种具有“物理重量”的记录方式，持续搜集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并探究其背后的意义，为那些注定消逝的现实存档。

从展览空间到公共现场，Cotterrell的创作有一条贯穿始终的线索，即以光、烟雾、影像乃至古老的剧场魔术为媒介，去捕捉那些转瞬即逝、无法言说的感受。早在1997年攻读硕士期间，Cotterrell就开始了这样的实践，在作品《借来的时间 Borrowed Time》中，一列蒸汽火车在翻腾的雾气中显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向观众俯冲而来。就在恐惧泛起的刹那，火车撞入一团空气，随着烟雾的消散而瓦解。Cotterrell希望借这件作品唤起人们对预感与丧失的复杂情感，随着灯光复亮，展厅变回一个寻常的房间，进而促发一种思考——在浪漫化的瞬间骤然消逝后，我们该如何面对赤裸且贫瘠的现实？

《借来的时间》，David Cotterrell，混合媒介装置，1997

时隔近三十年，这种对物理重现的迷恋在《浪潮之上》展出的作品《梦境 Oneiric》中演变得愈发克制。这一次，Cotterrell将目光投向泰晤士河口，那是一片典型的后工业地景。他将镜头捕捉到的荒凉风景封存在一颗颗悬浮的光球里，这些球体表面覆有全息膜，内部折射着微弱的光，如同独立存在的世界。

在创作过程中，Cotterrell为了捕捉某种超脱于现实的质感，通过后期处理，逐帧消解了船只航行时产生的颠簸，并将景观的流速降低了30%，最终利用一种叫作“佩珀尔幻象”（Pepper's Ghost）的19世纪剧场幻术将这些影像呈现出来。这种古老技术依靠镜面反射在空间中制造虚像，让本该扁平的画面获得了某种幽灵般的存在感。此外，在Cotterrell眼中，这种根据介质不同而随时变幻的不确定性，更加接近脆弱而易碎的真实人类感官。

《浪潮之上》伦敦展览现场：《梦境》，David Cotterrell，2025

在Cotterrell的作品中，观众的角色同样耐人寻味。1999年的《运河 Canal》将人造景观与人的影像叠加，观众在不知不觉间融入流动的山水，成为城市风景的一部分。2012年的《观测者效应 Observer Effect》进一步将互动系统化，随着观众在空间内停留、靠近墙壁或有更多观众加入，虚拟世界的主角们开始觉察到观众的存在，并似乎因被注视而分心。如此一来，人的存在直接扰动作品内部的逻辑，观看本身也成为介入系统、激活内容的变量。

《运河》，David Cotterrell，装置，1999

作品《Powered by You》将这一创作逻辑引向文化批评领域。Antinori 选取英国文化理论家Raymond Williams于1976年出版的《关键词》，这本著作梳理了“文化”“阶级”等词汇在历史中的演变，试图呈现语言与社会结构之间的关系。在作品中，这些词汇被并置于 SEO 平台的价格表旁，引出“文化究竟值多少”这一尖锐问题。

《观测者效应》，David Cotterrell，互动装置，1999

这种“观看的伦理”在《浪潮之上》上海站展出的作品《镜像III：地平线 Mirror III: Horizon》中有了更加平和但深刻的呈现。这段影像在马耳他拍摄，这是一个在历史上反复迎接海上访客的边缘地带。Cotterrell以凝视海岸的视角，挑战人类惯常的假设，并深入那些常被疏远与物化的全球社群，揭示细腻的个人与集体叙事。在观看中，观众不得不面对自身作为“参与者”的真实身份。

《浪潮之上》上海参展作品：《镜像III：地平线》，影像，2016

在这一层面上，这些作品与《星图》系列形成内在呼应。无论是对未来的预测，还是对语言的定价，系统运作的前提始终是一套规则化的转译机制。当世界上的一切都可被计算时，艺术所能做的就是让这一过程重新变得可见。

有时，为完成一件作品，Cotterrell会像记者或人类学家那样，涉足具有政治冲突的地带，潜伏数个月，周旋于军方与官僚之间。2020年，斯坦福大学公开了一批尘封的手写信件，它们来自20世纪中叶参与跨境劳务的墨西哥工人。这段历史呈现出一个复杂的剖面：工人们为系统劳动并维持其运转，自身的情感与牵挂却被长期悬置。

Cotterrell被触动，决定以艺术完成一次象征性的回应。经过近两年的沟通与交涉，Cotterrell获得了来之不易的许可，将作品《镜像VI：边界 Mirror VI: Border》落地，他在这条充满争议的跨境线上，将信件中的文字转译为摩尔斯电码，通过汽车头灯的光束射向夜空。

《镜像VI：边界》，David Cotterrell，影像装置，2023

如果直接陈列信件来讲述劳工的苦难，观众或许会将其视为一段已完结的、有距离的伤痛历史。但是在破译这些光点的过程中，观众其实在不觉间扮演了当年“收信人”的角色，使被湮没的个体声音在当代得以被聆听。

同样的“介入式研究”也体现在作品《萨尔特利喷泉 Saltley Geyser:Canning Town》中。Cotterrell在伦敦的皇家码头区设置了一座高达30米的临时喷泉，这里曾是工业心脏，彼时在重开发的境况下显得荒凉。在这样的场景中，这座喷泉是“人为制造的异常现象”，在空旷的地平线上喷涌而出，犹如一个巨大的惊叹号，强行吸引着周遭人们的目光。水柱在喷涌后停歇，正如这一地带逝去的繁华，提醒观众重新审视日常中无处不在的时代与城市裂痕。

《萨尔特利喷泉》，David Cotterrell，装置，2023

这两件作品共同体现了Cotterrell的方法论，从具体的历史或现场出发，通过高度提炼的形式将复杂的现实转译为公共经验，使观众在现场感受到信息的出现、消失与中断。

《萨尔特利喷泉》制作过程及理念

在技术、资本与信息的洪流中，Cotterrell的记录本身就是一种反抗。他用最理性的手法，去框定那些最难以捉摸的内在经验。这种看似徒劳的执着，构成了他创作的底层逻辑——一种在悲观底色上展开的不懈尝试。他坦然接受可能面临的失败，而不是因此停止行动。最终，这些作品共同书写出一份关于“此刻”的档案，同样也揭示出在一个速朽的时代，仍有一些东西值得我们驻足凝视，用双眼完成“截屏”，尝试理解那些被定格的瞬间，与流动的现实无声对话。

关于艺术家

About Arti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