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黄永玉吧，他会让你重新爱上这个世界

世人爱唤他“老顽童”，

爱他画里的天真烂漫，

爱他言语间的戏谑不恭。

然而，

当你驻足于他生命最后十年

凝铸的这批全新画卷之前，

那层嬉笑的面纱会悄然褪去。

你面对的，

将不再仅仅是一位画家，

而是一位穿越了整个世纪风雨的哲人，乃至一位温暖的分享者。

他以笔为舟，以墨为河，

载着从浩繁文学与壮阔人生中

沉淀出的生活智慧，

静静地漂流至此，

等待照亮每一个与之相遇的现代灵魂。

广东美术馆新馆正在展出的“如此漫长·如此浓郁——黄永玉新作展”，便是一场这样温暖的疗愈之处。我们邀请您前来，并非为了瞻仰，而是为了对坐、倾听，并收下他毫无保留分享的、关于如何与生活温柔相处的三种哲学。

·幽默化解一切沉重

黄永玉的最为世人所喜爱的便是他的幽默，一种浸入骨子里的戏谑与达观。幽默是他化解“沉重”的独特方式。他深知人生实艰，他却选择以幽默将问题渡向轻松。他将人生中避无可避的沉重——历史的烟尘、个人的际遇、永恒的诘问——都轻轻地接住，然后以幽默的丝线，将其编织成一个个让人会心乃至捧腹大笑的故事。

·在他身上，似乎没有什么淤结的心事，是不能用一声豁然的“开口笑”来化开的，即便是生命里那些沉甸甸的思念。重阳时节，他忆起早已逝去的爷叔，心中所涌起的并非愁苦，而是提笔挥就一幅迎风潇洒的《开口笑》，并题上杜牧那句诗：“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他以笑纪念，将缅怀化作洒脱的风姿。

开口笑

黄永玉

纸本设色

137.5mX68.5cm

2018年

题跋：

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戊成中秋读大郎忆樊川诗文。爷叔冥寿百十岁矣，彼我忘年一十有六，兄叔之称两无不可，作此深深纪念。

黄永玉於北京

钤印：

黄 故多能鄙事 栏杆拍遍 成成 黄永玉

·当旁人慨叹一生漂泊如注满苦涩的行囊，他却以《行囊》寥寥数笔，将那段“自己要养大自己、教育自己”的峥嵘岁月，化作一场与街头老人善意调侃的趣谈，傲娇地说：本老头已算是个非常走运的人了——嗯哼！”

行囊

黄永玉

纸本设色

69mX69cm

2021年

题跋：

在上海，一个老人家开我的玩笑说：看这小瘪三，讨饭还背满口袋书，还有十几斤重的磨刀石。这话虚愰了七十五年，老人家早已离开人世，其实我那大口袋里岂只（“止）书和磨刀石？还有刻过和没刻过的木刻版、木刻刀、笔墨纸砚跟颜料盒。现在想来好笑，那时候谁个敢笑？具备这幅（“副）家当的青年并不多，有的人连木刻刀怕还没看见过。唉！那时候一个孩子在外，自己要养大自己、教育自己，真不容易。到得老来，一身里里外外都是伤，本老头已算是个非常走运的人了——嗯哼！

二0二一年五月 黄永玉九十七岁於北京

钤印：黄永玉

展览现场

·当学者们正襟危坐，考据《庄子》的微言大义，他却以《宋元君到底想画啥图》的长篇题跋，与千年前的画师隔空嬉笑，把玄奥经典拽入自家饭桌旁朋友狼吞虎咽的烟火人间。密布如织的题跋长文里，他考据“画图”真意，调侃“解衣盘礴”的画家，又笔锋一转，落到自己请客的趣事上。他以文人的学养打底，小说家的洞察为引，最终将古今思辨与人生体悟，都化解于令人会心一笑的谈吐之间。

宋元君到底想画啥图  

黄永玉

纸本设色

143.5cmX243.5cm

2020年

题跋：（部分）

……写这些狗屁字也不过是图点任性的快活。高谈人生的快活也就那么几种：人的和禽兽的、文化的和不怎么文化的、器官和机械的、人性的和兽性的、虐待的和残忍的、赏赐的奉承的、认真的和凑和（”合）的、大象的跟跳蚤的……

想起个老朋友刘火子，广东人，是位新闻界的老大哥，他的夫人金端霖就是位画地图的大专家，我有过一本《二次世界大战进展图》，厚厚一大册，色彩抢眼，震慑心肺，过目难忘之至，就是她的作品。她的哥哥金仲华，国际问题的大专家。绘制地图是一种精确的科技修养，又必须具备美术的全面手艺，想想看那时的科技条件，要一公里一公里去丈量全世界土地面积的时代。那时他们家在香港九龙佐敦道渡船街多少门牌三楼，我只记得那张桌面有亮光带格子的工作台。说这些事也只是挣扎着想讲补一点理上的话。即使宋元君要的真是地图的话，也犯不上那么去趋赴的是不是？有点忘了形了。……

这份“举重若轻”的智慧，唯有当你站在真迹面前，亲眼目睹笔锋的流转，亲口默读题跋的呼吸，才能全然心领神会，期待你来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会心一笑的对话，透过它去看，这人间，或许就没那么板正，也没那么乏味；许多事，值得会心一笑，许多重量，可以翩然放下。

展览现场

·百年豁达：以创造抵达完整

如果说幽默是对当下困顿的消解，那么面对生命的终极限度——时间与消亡，黄永玉则展现出一种更深的静谧与通达。

这份对生命的智慧，在他反复描摹、题写长跋的《水仙图》里集中呈现：他凝视着每年岁末如期而至的水仙，看它从浑圆的球茎中抽叶、生根、结苞、绽放，再到凋零，不过短短数十日。他像对一位匆匆来访的故人，在画上留下温柔的诘问：“姑娘你干甚么来了，走得那么急，连一点微笑都不给人留下。” 这询问里，没有哀怨，只有对美好之物易逝的、深切的爱怜与疼惜。然而，他并未止步于伤感。他旋即以一种近乎诗意的逻辑，赋予了消逝以全新的意义。他写道，你会觉得她还有心跳，想为她做人工呼吸，“她会证明给你看，不是来不及抢救，而是生命的另一种芳香的形式。” 接着，他自问自答，即是观众也是水仙：“我没有死亡，明年和你再见的仍然是今年的我。像伊甸的蛇每年蜕它的皮，家常之极。”在黄老眼中，个体的凋零并非湮灭，而是融入了自然宏大而宁静的循环。死亡被轻盈地转化为“蜕皮”，转化为“明年再见”的约定。这份了然，与他对自己身后那份浪漫的安排如出一辙：骨灰归于自然，想念时便“看看天，看看云”。

宋元君到底想画啥图  

黄永玉

纸本设色

143.5cmX243.5cm

2020年

题跋：（部分）

……“宋元君将画图”的那个“图”，既不像是刘叔雅先生所说的画地图，那么这位宋元君看起来会是个孟尝君式的人物了。他的公馆竟然有宿舍供养特别的各类专业人员，并且是随叫随叫〔到〕，并且“在外者半”，并且是还有一两个“儃儃然不趋”、脾气古怪、相当不怎么正常的老资格人士。试翻翻杂书，几曾见过画地图的人士有这份活动消息和胆略？提起画人跟领导耍脾气卖乖，历来并不少见。我倒是很好奇当年明目张胆做画人的宋徽宗，他是如何跟画人相处的？略知的米元章先生已经够特别了，要是哪位有学问的写些这方面的活故事，张择端如何？道君皇帝自己又如何？王希孟娃儿又如何得到关照？我甚至想写封信给一位对过日子还心存希望的有钱人家，为甚么不找几个人帮着出主意，找个地方按东京梦华的老材料造些宋式环境房屋，认真研究出些宋人吃食，岂不比那些迪士尼乐园更益人心地！……

于是，在黄永玉晚年的创作中，我们看不到丝毫对时间流逝的恐慌，反而是一种愈发沉静、愈发磅礴的创造热忱。那幅九十七岁所作、精心白描七十余种草药的《李时珍先生随想》长卷，便是这热忱的丰碑。他仿佛在用每一笔线条与时间对话，坦然、专注，且充满敬意。站在这类作品前，你感受到的绝非暮气，而是一种磅礴的、“向死而生”的热烈。他让我们领悟：当你深爱并全然投入于创造时，生命本身的厚度便会照亮终点的阴影。岁岁重开的水仙，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完完整整、馥郁芬芳地活过，并怀着温柔的信念，相信真与美，总能穿越光阴，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新的面目，与懂得的人重逢。

李时珍先生随想

纸本设色

179cmX97cm 

2021年

题跋：

李时珍先生随想

小时只知道中医，从来没听说过西医，老人家都是吃中药吃死的。我小时害大病，是西门上刘子猷中医医活的，刘子猷先生和教育局有点关系，每到一定时候就看见他从教育局挨着墙，醉着回家，要走好长一段路。他家在西门陈家祠堂傍(旁）边。这条路不是普通的长，是条很长的莫奈何的苦路，我从来没想过上前去扶他一把。一方面是我体力不济，一方面从未和他有过感情交流。生死线上把我从阎王殿拉回来怎不多谢人家？是的，该谢的早谢了，好像街上买东西一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其实他一定也是这样想。也可能我长大之后样子变了，他认不出了，究实际来说还是大人家长们没有来往，虽然都是教育界的人（当然，不清楚刘先生在教育局担任何种职务）。唉！时光八九十年过去了，先父有自己的亲朋好友，小小的一个县城却从不见他们杯酒言欢过。平时街上遇见刘先生，一脸的严峻，连向他老人家敬个礼都没有胆子。

最近常害病，和西医做了朋友。有一天，读到篇李时珍先生生平的介绍文章很受教益。我虽知他是博学者，却不清楚他连个举人都没考上，咱们国家有的是大学问家不乖从科举这条路的。爷爷、父亲的教导，狠狠地在家读了好几年书，学问满溢到京城去了，皇帝爷也把他弄到宫里做事，听说他有幸看到弘治孝忠〔宗〕皇帝叫四十九个人一年功（工）夫不到手绘的一部《御制本草品汇精要》，这恐怕对他以后研究出《本草纲目》起了很大的启发和推动作用。故事是那样曲折和动人，由不得鼓足勇气去买了一部来，没想到它竟然好几十斤，三十六大册，原版原样，不能不感谢老祖宗和现代科学。皇皇五百年前巨著罗列眼前，梦想亦难见如此规模，几天因快乐而难得安枕。某日某日起，提纸提笔写《时珍先生出巡图》以贺此举。时珍先生当然未拜候过，取其神气而已，也算是一种对医学进步的祝贺。高兴知道北京协和医院将作百岁庆典，家父年青每外出返乡必宣讲京城及沪杭盛景，某屈(届）则喜道协和开张热闹。时光倏忽，百年重步耳。我个把月之后岁满九十八了。真想不到岁月真不经用。

黄永玉二O二一年六月廿八日

此画完成于京东太阳城

钤印：

黄永玉 湘西老刁民 倚老卖老 大吉  黄氏 永玉 得天自在 万荷堂 湘西老黄 家在凤凰

观众欣赏《李时珍先生随想》

·烟火成诗：于细微处见真章

黄永玉先生的第三重智慧，在于他有一双诗人的眼睛，他不仅用字写诗，也用画写诗：他看一只老鼠的机灵，听一只鹦鹉的饶舌，琢磨一只龙虾的来历，想念一首七八十年前老歌的旋律。他似乎深信，生活的全部答案与无上美好，就藏在这些细碎、生动、有时甚至令人哑然失笑的细节里。

展览现场

他的诗意，是一种对生活孩子般的好奇。他笔下的动物，像住在我们身边的邻居。老鼠会为掉进米缸发愁，猫和鼠能醉成兄弟，兔子可以不读书。这不止是让动物学人说话，而是他打心眼里觉得，万物有灵，都值得好好端详、好好对话。他总能看见生命里那些自在的俏皮劲儿。当亲朋好友围坐一堂，却各自看着手机屏幕时，他便画了一幅花果山：美猴王端坐中央，一本正经地宣布新规矩——“不准玩手机！” 这并非禁令，只是他用自己的幽默，戳破那人人都见却未必在意的生活真相。

他的诗意，同样深植于自己的生命里。那幅《小夜曲》的源头，是一首距2023年已经有七八十年的老歌。他思念的是与之共度了同样漫长岁月的妻子。于是，画是为她而作，歌亦是为她而唱。

小夜曲

黄永玉

纸本设色

138cmX69cm

2023年

题跋：

小夜曲

雨果词

古诺曲

黄昏后当你在我怀中柔声歌唱，你知我心里有多

少话要对你讲？你歌声唤醒我旧日的一切快乐……

病中想起七十八年前的老歌，黑妮居然沿着历史

道路给我闻出了原来痕迹，真不简单。

老爸

二O二三年五月十六日於太阳城

钤印

黄 永玉 人长寿

而在《今夜》中，他将自己对一个宁静夜晚的朴素渴望，画成群星，为人间的所有人的送上祝福：“愿上天给人间每个人都有美好的今夜。” 他从自身最微小的祈愿出发，抵达了最普遍的共情。他的深情与慈悲，总是这样从借由画、借由诗，从“我”出发，自然而然地流向“我们”。

他教会我们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如何好好活着：看见一只动物的表情，珍惜一顿饭的缘分，记得一个时代的切片，珍藏一份思念的形状。然后，用尽力气，去热爱这个人间。愿你能在展厅中找到答案。

黄永玉

（ 照片由家属提供）

·推荐书单：

看黄永玉文字里的哲学观

黄永玉文学作品目录

*诗集

《曾经有过那种时候》《花衣吹笛人》

《老婆呀，不要哭》《一路唱回故乡》

《见笑集）

*动物寓言

《永玉三记》 《永玉六记》

*杂谈

《吴世茫论坛》《黄永玉大画水浒》

*散文集

《太阳下的风景》《这些忧郁的碎屑》

《比我老的老头》 《不给他音乐听》

《还有谁谁谁》

*游记

《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中文版、意

大利文版、法文版）

*小说

《无愁河的浪荡汉子》（三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