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现场｜让·德瓦斯内（Jean Dewasne）@ 阿尔敏·莱希 - 巴黎｜马蒂尼翁

德瓦斯内本人曾回忆这一发明的起点。这一探索始于《安东·韦伯恩之墓》（Tombeau d’Anton Webern, 1951–1952）。该作品在艺术家生前即被蓬皮杜艺术中心收藏。他回忆道：“1951年，我发现了一辆战前赛车的尾部，它的形状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把底部锯掉并竖立起来，意识到可以同时为内部和外部上色。我对它进行了创作，它成为我的第一件反雕塑。”1

这种以现成物为基础的支撑结构，拥有中空而弯曲的表面，并以鲜明多彩的几何图形激活空间，预示了美国硬边绘画（American hard-edge painting）的视觉效果。他作品中充满动感的切割形式，反映了他对工业世界的热情。他曾形容这种创作与钢铁厂和轧钢车间之间的关联，并感叹这对雕塑家而言是一场非凡的竞赛。2 作为一名坚定的共产主义者，德瓦斯内将抽象创作视为社会更新的工具，希望以此服务于社会的改善。这种深具乌托邦色彩的艺术观，使他有别于常被拿来与之比较的新现实主义艺术家（Nouveaux Réalistes），尤其是塞萨尔（César）及其“压缩”系列（Compressions）。

1954年，德瓦斯内终止了与德尼兹·勒内画廊的合作，转而与画商丹尼尔·科尔迪埃（Daniel Cordier）展开合作。后者自艺术家职业生涯初期便一直坚定支持他。20世纪60年代，在抒情抽象（Lyrical Abstraction）占据主导地位之时，这位曾参与抵抗运动的人士仍热情地为德瓦斯内辩护。他曾如此评价德瓦斯内的创作：“这些作品充满决心、能量与张力，赞颂着当代生活的精神。这种生活被既神秘又熟悉的发明所充盈，它们改变着人的内心，也重塑着生存的框架。与依赖褪色情感的怀旧绘画不同，这是一种坚定而理想化的绘画。它构建出人类在过去一百年中所引发的巨大变革中，最令人振奋、也最真实的图景。”3

德瓦斯内很快获得了国际声誉。1966年，他在伯尔尼美术馆（Kunsthalle Bern）举办回顾展。1968年，他代表法国参加威尼斯双年展（Venice Biennale）。此后，他继续探索新的工业化形态。1972年，他以摩托车发动机外壳为材料，开启了“男性大脑”系列（Cerveaux Males）。这些作品中的形态彼此贴近、相互追逐，却从不交叉，形成断续的节奏，并逐渐演化为条纹、曲线和带有巴洛克意味的细节。

在其艺术生涯中，德瓦斯内始终对自身创作进行持续思考。20世纪70年代后，他以写作的方式系统梳理了自己从平面绘画迈向空间创作的转变，并借助工业材料的立体形体，发展出一种以弯曲结构为核心的全新空间关系。这一发展显示出他对非欧几何（non-Euclidean geometries）和当代科学研究的认同。在这些领域中，关系与变换的概念优先于尺度与稳定。1972年起，他与雷诺公司（Renault）展开合作，并持续至20世纪80年代。他由此创作了24件“反雕塑”，材料来自约两米长的卡车底盘。他还接受了多项大型公共艺术委托，其中包括为欧布尔丹中学创作的《漫长的行进》（La longue Marche, 1968，全长88米）；为1968年格勒诺布尔冬奥会创作的巨幅壁画；以及为汉诺威地铁创作的一件全长110米的作品（1975）。他在欧洲和北美多地展出这些作品，其中包括匹兹堡的卡内基艺术博物馆。作为一位具有远见的艺术家，德瓦斯内直接影响了蓬皮杜艺术中心的多彩结构，并将其称为自己“迄今为止最大的一件反雕塑”。1986年，拉德芳斯大拱门（Grande Arche de la Défense）的建筑师约翰·奥托·冯·施普雷克尔森（J. Otto von Spreckelsen）委托德瓦斯内创作一组巨型壁画，高达100米，宽70米。艺术家在其中运用了自己的图论与网格理论（graphs and lattices），以树状结构来呈现“观念之间关系的复杂性”。

1993年，德瓦斯内去世前数年，当选为法国美术学院院士，接替其好友汉斯·哈同（Hans Hartung）的席位。2014年，马蒂斯博物馆（Musée Matisse du Cateau-Cambrésis）为他举办了重要的回顾展。2012年，他的遗孀米蒂娅·科列萨罗娃·德瓦斯内（Mythia Kolesarova Dewasne）向法国国家捐赠了大量作品，使其艺术被收藏于多家法国博物馆，其中包括蓬皮杜艺术中心（Centre Pompidou）、巴黎现代艺术博物馆（Musée d’Art Moderne de Paris）、敦刻尔克LAAC美术馆（LAAC Dunkerque）、LaM Villeneuve d’Ascq 以及MAC VAL当代艺术博物馆（MAC VAL）。德瓦斯内的创作在一种全新的几何艺术形态的诞生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这种艺术通过前所未有的纪念性与在地创作，体现了将艺术与生活相融合的愿望，也赋予他的作品一种深具慷慨精神与社会关怀的维度。

文 / Domitille D'Orgeval，艺术史学者与独立策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