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pac 巴黎展览｜欧文·沃姆（Erwin Wurm）个展 “明天：对”

奥地利艺术家欧文·沃姆（Erwin Wurm）的作品展“明天：对” （Tomorrow: Yes）已经开幕，这也是他首次将占据整个Thaddaeus Ropac巴黎庞坦画廊空间的个展。展览围绕两件巨型雕塑装置展开：一座压缩式校舍和一艘六米高的弯曲帆船。展出的作品大多为首次亮相，涵盖了从大理石、青铜到铝等多种材料，囊括了艺术家一些最负盛名的系列作品，包括他标志性的参与式作品《一分钟雕塑》（One Minute Sculptures）。这些作品共同构成了一种抽象与无形的雕塑语汇，展现了沃姆对雕塑局限性的彻底颠覆。

参观者步入展览将邂逅作品《学校》（2024），这件作品展示了沃姆家乡19世纪乡村校舍被扭曲的轮廓。在狭窄低矮的室内，墙壁上贴满了复古海报，重现了法国学校曾经教授的一些如今已过时的课程。学校内部空间狭小，座椅拥挤，黑板局促，营造出一种幽闭恐惧感，仿佛在模仿过去教育的束缚，同时也促使我们重新审视如今习以为常的信念。“《学校》探讨的是知识为雕塑时所能展现的体量，以及它如何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化，”沃姆解释道，“我的目的是想表明，如果我们现在无法意识到自身的扭曲，或许在五十年或百年后自然能见分晓。” 沃姆专为庞坦空间创作了法国版《学校》，在此之前曾有奥地利和日本版，这些版本分别在艺术家于维也纳阿尔贝蒂娜博物馆（2024年）、巴德伊施尔大理石宫（2025年）和十和田市现代美术馆（2025年）举办的回顾展上展出。

沃姆的全尺寸帆船作品《星》（2025）的设计灵感源自奥地利萨尔茨卡默古特度假区，那里众多的湖泊深受休闲划船者的喜爱。这艘功能齐全的帆船船身中部呈弧形，专为“转弯”而设计。它完美地适应了在湖面上漫无目的地绕圈航行，象征着现代生活的荒谬与徒劳。正如艺术史学家、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馆长马克斯·霍莱因所说，沃姆“以一种极具启发性的方式，成功地向广大观众传达了他们自身社会境况的悲剧”。沃姆将这种悲剧具象化，使得展览“明日：对”探究了我们赖以生存的哲学如何构建并扭曲，并邀请参观者质疑那些他们习以为常的观念。

沃姆在不断变化的观念、感知和思想中发现了雕塑般的可塑性。正如作品《学校》将一个时代的既有知识赋予雕塑形式一样，沃姆在整个展览中也赋予了无形之物以形态。“模糊的记忆”系列雕塑是沃姆将自己学生时代的记忆、信仰和经历拟人化的体现。与此同时，始于2024年的“思想泡泡”系列，将椭圆置于卡通双腿上，以拟人化的手法重新诠释了漫画或图像小说中的思维泡泡。这些雕塑在具象与抽象之间摇摆不定，仿佛违背了重力一般，纤细的腿被圆润的有机形状所支撑，这种比例上的游戏重新审视了构建我们自身的身心平衡。正如沃姆所说：“一切皆为感知。”

纵观展览，参观者会看到一些正如沃姆所形容的雕塑作品，它们“关于人，却又没有人”。如身着正装却无头的立方体“盒子人”系列（2009年其创作至今），探讨了人类的生存状态以及个人在当代社会、政治和环境状况中的角色。服装这一主题在沃姆的早期创作生涯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如今再次成为他近期作品的核心。在他名为“替代品”（2022年其创作至今）的新系列中，服装以未穿过的空壳形式出现，仿佛其穿着者突然离去，由此铸造成雕塑形态。

本次展出的大多数“替代品”系列作品都以铝铸造，并涂有一到两种鲜艳的丙烯颜料。另一些则以青铜或大理石制成：这些坚固的材料与幽灵般的衣物形成鲜明对比。“作为一名雕塑家，我对‘皮肤作为边界’这一概念很感兴趣，”沃姆解释道，“衣服是我们的第二层皮肤，一个将我们的身体与外部世界隔开的外壳。”这些瘪瘪的衣物，如敞开的领口和兜帽，堆在地上的丝袜等提醒着我们，衣服本身就是一种雕塑材料，它改变了我们对内在的感知，甚至塑造出新的体量。

沃姆对皮肤和衣物作为雕塑表面的研究根植于艺术史传统。他观察到古典青铜雕塑大多是空心的，仅由一层薄薄的衣物和皮肤构成，因此在“替代品”系列作品中，沃姆将这一表面作为创作主题。展出的“替代品”系列作品之一《影子》（2024）通过覆盖在青铜表面的铜绿，赋予其一种饱经岁月洗礼的质感，以此呼应了这种艺术史渊源。与此同时，在高达三米多的雄伟雕塑《巴尔扎克》（2023）中，“人体的构想”从一堆垂落的衣物中浮现，呼应了奥古斯特·罗丹（Auguste Rodin）为纪念法国小说家奥诺雷·德·巴尔扎克（Honoré de Balzac）而创作的经典半抽象巨像《巴尔扎克纪念碑》（1891-1897）。沃姆的创作灵感源于传说：据说这位法国雕塑家将作家的睡袍浸泡在石膏中，由此制作出了他那尊巨大的雕像。此次展出的《巴尔扎克》雕像为第二版，第一版曾于2023-2024年在约克郡雕塑公园展出，如今已成为该公园的永久藏品。

沃姆的作品对表面和材料采取了悖论式且充满趣味性的处理方式，凸显坚固与脆弱、体积与空旷、历史与短暂，汲取了雕塑本身——被艺术家称之为“雕塑问题”的——惯例和参数。他关注人们居住的建筑，将其视为我们身披的另一层皮肤。他缩小版的《学校》也是对雕塑创作方式的一种自指式审视。他指向铸造过程，将其称为“负向铸造”：即教育体系、知识库及其所塑造出的思维的负面印记。正如哲学家兼散文家康拉德·保罗·利斯曼（Konrad Paul Liessmann）对沃姆作品的评价：“美学的荒谬指向了荒谬的现实。并非作品本身充满悖论，而是它始终如一地遵循着现实。”

此次展览还将展出沃姆的一系列“一分钟雕塑”作品。这些作品以时间为基础，并具有参与性，充分体现了艺术家对雕塑创作的挑衅和质疑。该系列始于1996年，作品中融入了日常物品，邀请参观者与之进行短暂而引人深思的互动：例如帽子、瓶子和酒杯，甚至是一件三宅一生的套头衫，参观者可以穿上它来激活作品。这些“一分钟雕塑”作品曾在2025年3月于巴黎卢浮宫卡鲁塞尔厅举行的三宅一生2025-2026秋冬系列时装秀上亮相。该系列作品继承了约瑟夫·博伊斯“社会雕塑”的概念，将观众从旁观者转变为参与者，从而打破了传统的艺术互动模式。在这些短暂的活生生雕塑中，参观者完成了作品，并为艺术家提供了探索形态、思想和对信仰突变的临时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