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10人｜从石头到花海：李洪波与银川当代美术馆的十年纸艺进化史

2017年，银川当代美术馆“非常持续——环保启示录”展览现场，李洪波以纸为媒介的作品成为“材质可持续”的重要注脚。作为聚焦生态议题的群展，他将传统剪纸工艺与环保理念相融合，以可降解的纸张为原料，创作了一组兼具视觉张力与生态思考的装置——《石头》。作品通过纸的“可重构性”，隐喻自然资源的循环与脆弱——当观者轻触纸材，其形态随外力变化而延展，既呼应着展览“环保启示”的核心，也暗合银川地处西北、对生态平衡的在地关切，让材质本身成为环保议题的无声言说者。

《石头》李洪波

报纸、胶、丙烯，尺寸可变，2014-2017年

银川当代美术馆“非常持续——环保启示录”展览现场

中国人对石头的情结可以说是自古就有，女娲补天用的是石头，精卫填海用的也是石头，孙悟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贾宝玉出生时嘴里衔的都是石头，民间还有“望夫石”、“卧牛石”的传说故事。此次“非常持续——环保启示录”参展艺术家李洪波带来的是会动会跳舞的石头，观众们兴奋地说：“好像石头会说话”。其实，很多观众都觉得好玩和新奇的这组《石头》是艺术家用回收的废弃报纸做成的。

银川当代美术馆“非常持续——环保启示录”展览现场

“我的创作主要是受两方面的影响。一个是童年记忆，一个是后来学习所得。”李洪波说。他表示童年的时候玩具多为跟纸有关的，因为这样的玩具更为便宜也更容易得到。“虽然廉价，但是这样的玩具让我很有参与感。”学习所得则指的是他关于民间艺术的研究。他表示在研究过程中纸拉花吸引了他的注意，这种收起占地极小，拉开却面积大，具有很好装饰效果的传统艺术给他带来创作的灵感。李洪波将纸拉花的原理运用在雕塑中，利用千万层手制纸张连结创作纸雕，作品可用手任意拉长伸展，瞬间幻化成各种流动柔软的形态，他的动态雕塑的意义在于挑战了大众对雕塑的固定思维。“比如说这件作品看上去只是石头，但是用手去拉开却可以任意改变形态，观众觉得惊奇，是因为这件作品超越了人们的固有观念和视觉。”。而石头，看似自然状态下的普通物体，但是通过变形拉伸的方式挑战了观者的认知常识，同时展现出纸的伸缩性与柔软性，以此关注到纸作为一种物质的“物性”。

《石头》（局部）李洪波

报纸、胶、丙烯，尺寸可变，2014-2017年

利用纸的伸缩性，变形的物体所增加的体量与空间形成一种生成与制衡关系，这种变异的体形与未变形的物体也有着时空对比关系的存在。最后，艺术家说：学习艺术的学生要用现代丰富的艺术知识，感悟历史的人文情怀，从而走向自己的未来。其作品可以弯曲、伸展、收缩以及变形，由此产生无限可能。正是这些变化，才让你能探究自然事物在人类日常思考之外的不可预知性。

《石头》（局部）李洪波

报纸、胶、丙烯，尺寸可变，2014-2017年

2018年，李洪波在银川当代美术馆“中国制造005-云水”展览中，完成了一场纸与空间的对话。这场耗时数月的创作，以唐代诗人王维《山水论》中“远水无波，高与云齐”为灵感，在470平方米的展厅内，用10000个金属夹子、6000个曲别针与4吨白色卡纸，构建出流动的“纸本山水”。金属夹子串联起层层卡纸，随光线变化呈现出“水纹波动”的视觉效果，曲别针则如星点般点缀其间，模拟“云与水齐”的诗意场景。

《云水》李洪波
装置，夹子、曲别针、白色卡纸，2018年
银川当代美术馆“中国制造005”展览现场

当观者穿行于展厅，卡纸的垂坠与舒展随脚步动线变化，打破了传统山水画的平面局限——这既是对东方美学“移步换景”的当代转译，也呼应着银川作为丝绸之路节点的历史语境：纸曾是文明传播的载体，而今在李洪波的创作中，纸与金属的碰撞，成为传统与现代、东方与世界的对话。该展览策展人谢素贞评价其“以朴素匠心赋予‘中国制造’艺术温度，让日常材质生长出人文重量”。

《云水》（局部）李洪波
装置，夹子、曲别针、白色卡纸，2018年
银川当代美术馆“中国制造005”展览现场

艺术家李洪波 布展现场

2025年，银川当代美术馆十周年特展“十/10”现场，李洪波的《花海》以极致的视觉反差，成为“杯灯正暖，必有回响”板块的核心作品。这组创作跨越17年（2007-2024），以传统纸张折叠为基底，初观时是绚烂盛放的“人造花海”——粉色、绿色、蓝色、紫色的纸瓣层层舒展，宛若黄河岸畔春日的生机图景；细察之下，每一片“花瓣”实则由子弹、手枪等武器形状叠加而成，柔软的纸材包裹着冰冷的暴力符号，形成“美丽与残酷”的强烈碰撞。

《花海》李洪波

纸、胶，尺寸可变，2007-2024年

“十/10：银川当代美术馆十周年特展”展览现场

《花海》（局部）李洪波

纸、胶，尺寸可变，2007-2024年

李洪波以“非自然人造景观”的属性，叩问“和平与战争”的辩证关系：“当武器幻化为花海，不是消解矛盾，而是提醒人们——和平的庇护，才让‘暴力’无需显露锋芒。”作品放置于5号展厅核心位置，与窗外贺兰山的自然轮廓相呼应，让纸的“可变性”成为连接个体感知与集体记忆的纽带——正如黄河水的流动承载着文明的更迭，《花海》的褶皱里，藏着对人类共同命运的温柔思考。

艺术家李洪波布展现场

十周年特展开幕式上，李洪波说：“它立于西北大地、黄河之滨，既有黄河的厚重、贺兰山的辽阔，也做到一手连着传统、一手牵着当代，一面扎根西北、一面面向世界；馆里珍藏的晚清洋风画，既是连接中国与沿海地区的重要文献，是对中国特定时代的珍贵记录，更让这座身处北方的美术馆拥有了前沿视野，这背后藏着美术馆的远见卓识，更承载着它的文化初衷与未来方向。”

他坦言，黄河畔的这座美术馆，已走过十载岁月，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老师与艺术家为它添砖加瓦，这份坚守与热忱让他无比笃定其未来可期，更盼它能跨越百年，被祖国大地上更多人看见。“我的纸在这儿，不只是艺术材料，更能对话这片土地的西夏记忆、黄河情怀，与这片土地的精神内核深深呼应。” 

李洪波在“十/10:银川当代美术馆十周年特展”开幕式致辞

从 2017 年环保展的 “材质可持续”，到2018年《云水》的 “诗意转译”，再到2025年《花海》的 “辩证思考”，他的创作始终以纸为锚，在美术馆的场域中，实现 “日常材质→艺术语言→在地共鸣” 的三重跨越。

十年纸语，不是终点，而是材质与思想的再生长。

艺术家李洪波 肖像

摄影：黄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