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N Style》｜中国雕塑艺术家尹秀珍：旧衣物承载新的意义与叙事

Used clothes, stainless steel, mirror and sponge form Yin Xiuzhen's "Introspective Cavity" (2008). Courtesy the artist/Beijing Commune/UCCA

伦敦——一个阴雨的午后，尹秀珍置身于一座由红、粉、紫、橙色衣物覆盖的穹顶装置之中。这些织物被拉伸于钢结构之上，内部铺设地毯与坐垫，形成一处可供停留与交谈的临时庇护空间；外部轮廓则宛如一颗心脏，与一面大型镜面装置并置。两者共同构成《谈心》（A Heart to Heart）——一件高近25英尺、专为她在英国的首次重要回顾展创作的场域性装置。

“我认为人们能够坐下来、用心交流非常重要。”在展览开幕前，尹秀珍说道，“在这个时代，个体之间的沟通尤为关键。我们正生活在一个混乱而动荡的世界。”

这一关于集体心理的探讨，在《集体潜意识》（2007）中得到具象化呈现。作品以一辆被称为“面包车”的小型货车为基础，通过衣物在车身中部延展结构，形成一件可供观众进入与停留的大型装置。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当私家车尚未普及之时，面包车作为经济实用的交通工具，使越来越多的人得以流动，也常被用作出租车或个体经营的工具。正如策展人所言，它象征着一种面向未来的主动姿态，也折射出中国社会结构与经济形态正在发生的深层变化。

然而，尹秀珍同样记得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北京城市面貌的剧烈变化。作为一名美术教师，她曾骑自行车穿行于无数胡同与老城街巷之间，却在返程时发现许多建筑已被拆除。在作品《废都》（1996）中，她将中式家具与屋瓦覆盖干燥水泥粉末，使其呈现出拆迁现场般的灰白质感。

Yin Xiuzhen's "Thought" (2009) is made from salvaged materials like old clothing. Courtesy the artist/Beijing Commune/Pace Gallery

Yin Xiuzhen's "Washing River" addresses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Courtesy the artist/Beijing Commune

“到1995年和1996年，随着房地产热潮全面展开，大量胡同和四合院被拆除。”她回忆道，彼时亦有来自学界与艺术界的讨论，期望在更新与保护之间取得平衡，然而在城市转型的加速推进中，这类倡议显得格外微弱。《集体潜意识》所承载的希望，与《废都》中被迫迁离家园的失落，由此形成鲜明对照。

尹秀珍的视野也延伸至中国之外。在展览入口处呈现的装置从更广阔的城市经验出发——在仿若机场行李传送带的结构上，她持续创作的“可携带城市”系列，将由当地居民捐赠物品构成的微型城市置入废弃行李箱之中，使城市记忆在流动与迁徙的意象中被重新编织。在《可携带城市：伦敦》中，便使用了来自南岸中心（Southbank Centre）工作人员捐赠的衣物材料。

"International Airline," a suspended airplane fuselage constructed entirely from discarded secondhand clothing, serves as a commentary on globalization, consumerism, and the movement of people and memories. Courtesy the artist/Beijing Commune

策展人对此谈到，中国公众真正开始较为普遍地进行国际旅行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而这也正是尹秀珍逐步成为职业艺术家的时期。尹秀珍回忆道，自己首次出国前往日本，随后又到荷兰。正是在一次机场候机时，她看到行李传送带，相关的创作构想由此浮现。

尽管“可携带城市”系列为艺术家的实践引入了全球化与流动性的视角，但在《谈心》中，尹秀珍则将关注重新引向更为内在的维度——观众的心与思。装置的心形结构，以及在其中交谈的行为，构成其创作方法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中文语境中，“心”既指情感，也指思维，情与理并非彼此分离，而是交织共存。与西方思想中常见的区分不同，“心”本身即包含感受与认知的双重维度。

正如尹秀珍所言，展览标题“谈心”，不仅意味着“通过心去交谈”，更意味着“谈”与“心”这两种行动在同一装置之中被同时呈现与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