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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龙回顾 | 黑白之间——走进Harry Williams的街头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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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2日下午14:00至16:00，明圆美术馆内，五十余位观众齐聚一堂，一场关于影像、城市与人性的深度对话悄然展开。作为展览“天空碎片——你所共鸣的城市场域”的特别活动，本次访谈沙龙邀请到了美国旧金山最具影响力的摄影家哈里·威廉姆斯（Harry Williams），中国美术学院艺术学博士、后中国美术学院现代书法研究中心研究员任天进先生，英伟达全球副总裁Angela女士担任现场翻译，共同展现了黑白摄影、边缘人群与艺术温度的跨界融合。

活动海报?明圆美术馆

黑白之间

哈里·威廉姆斯访谈沙龙

访谈嘉宾

哈里·威廉姆斯

（Harry Williams）

特邀嘉宾

任天进

主办单位

明圆美术馆

活动地点

明圆美术馆

（上海市徐汇区复兴中路1199号A座B1层）

“黑白之间”哈里·威廉姆斯访谈沙龙现场视频

活动伊始，特邀嘉宾任天进先生向大家介绍了今天的主角——哈里·威廉姆斯，并为大家播放了对哈里·威廉姆斯作品的解读。他称哈里的黑白摄影是“褪去色彩浮华后，对城市与人最真诚的凝视”。

“黑白之间”访谈沙龙活动开场
任天进（左）、哈里·威廉姆斯（右）

任天进回忆了与哈里的初次合作——当时他受托为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前的雕塑挑选摄影师，在看到哈里的作品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位能用光影与雕塑对话的艺术家。为了拍摄这件雕塑作品，哈里等待了合适的天气——有云、有雨，直到天空呈现出理想的状态才按下快门。后来这幅作品不仅被博物馆用作官方宣传，也成为两人长期友谊的开端。

任天进《太湖石·东风 II》

255×144×95cm 镍银合金 2018

照片由哈里·威廉姆斯拍摄

任天进说：“他的作品非常高级，虽然是黑白，但灰度过渡细腻而丰富，从明亮高光到深邃暗部，层次清晰且富有呼吸感。没有强烈刺眼的对比，却在柔和的明暗交错中勾勒出人物面部的皱纹、粗糙的手掌、磨损的衣物、斑驳的城市背景。每一处细节都不再是简单的视觉元素，而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生活打磨的印记。”

拍摄于弗洛雷斯，印度尼西亚

拍摄于沙巴，越南

在他看来，哈里的镜头始终对准街头巷尾的普通人、城市边缘的平凡生命，以长期、深度的陪伴式拍摄，打破镜头与被摄者之间的隔阂。“他用平视的视角与深沉的人文关怀，记录下不加修饰的真实人生，让每一幅作品都成为一段有温度、有力量的生命故事。”

访谈沙龙嘉宾现场
任天进（左）、哈里·威廉姆斯（中）、Angela（右）

哈里·威廉姆斯通过一系列摄影作品，向在场观众展示了他三十五年来摄影生涯的脉络与转变。屏幕上的画面从1998年的东南亚开始，到正在进行的旧金山社区项目，再到最新完成的系列作品，每一张照片背后都藏着一个动人的故事。

拍摄于龙目岛，印度尼西亚

拍摄于巴厘岛，印度尼西亚

1998年-2001年，在他从大学摄影专业毕业后，因为不想走商业摄影的道路，于是卖掉了车和所有能卖的东西，带着一台胶片相机在泰国、越南、柬埔寨和马来西亚做了一年的背包客。

拍摄于曼谷，泰国

“这些照片拍于26年前，但你仍然可以看到我今天的影子。”他特别提到一张在越南北部拍摄的苗族妇女的照片：“这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当时我坐在她旁边，她转头看我的那一瞬间，我知道，我拍到了。”

拍摄于沙巴，越南

在那个没有数码连拍的年代，每一帧都是唯一的，每一次曝光都需要精准的判断。他回忆说，那些在暗房里度过的无数日夜，让他学会了如何控制光影、灰度与细节，这些经验至今仍在引导着他。

哈里·威廉姆斯摄影作品

接着，哈里把视线拉回当下，展示了他正在进行的长期项目——聚焦旧金山Tenderloin（田德洛因区）社区的拍摄计划。这是一个城市中最贫穷的区域，居住着大量边缘人群，很多人避之不及。屏幕上播放的一段视频让观众直观地感受到这个社区的氛围：街头有人放着音乐跳舞，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发呆。

Jones & Ellis Street
琼斯街&埃利斯街

“很多人以为住在这里的人很悲惨，但其实在大部分时候，他们还是很开心的。”哈里说，“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彼此的陪伴，有属于自己的尊严。”他坦言，很多摄影师在这个区域拍出的作品让人感到这些人的卑微，但他希望呈现的是他们作为“人”的一面，有喜怒哀乐，有尊严，有韧性。

琼斯街&埃利斯街

哈里·威廉姆斯摄影作品展

哈里分享了他在这个社区拍摄三年来的心路历程。

“每个人都会问我，你是怎么敢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拍照的？”他说，“其实答案很简单——信任。”他不是拍了就走的人，而是一次次回到那个社区，跟那里的人聊天、交朋友，然后把照片印出来带回去送给他们。

“有一次，我把一张照片递给社区里的一位女士，她当场就哭了。她说，已经很多年没人给她拍过照了，也没有人正眼看过她。大家路过时总是低着头看他们，看不起他们。当她看到自己的照片时，她觉得自己被尊重了，被看见了。”

Tenderloin街区的一位女士

正是在这样的互动中，哈里的口碑在社区里逐渐建立起来。他说，现在他走在那个街区，很多人都会主动跟他打招呼，甚至会保护他。“他们说，‘这是我们的摄影师’。”他说，“这种感觉很特别，你不只是一个外来者，你被接纳了。”

哈里最近几年在旧金山艺术协会的支持下，开始将这些肖像摄影作品用面粉和水调成的浆糊直接贴在社区的建筑外墙上。“有些作品非常大，可以保存好几个月。当人们开车路过时，会抬头看到那些面孔，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匆匆低头绕过。”他说，这就是他想做的——让艺术不再高高挂在画廊里，而是真正走进人们每天经过的街道。

哈里·威廉姆斯的摄影作品在街头

在介绍完社区项目后，哈里又展示了一组完全不同风格的作品。这组照片拍摄于一个被废弃的狭小空间，原来是一个卫生间，墙壁剥落，只剩下一个马桶。“这是一个完全没有生命的地方，”他说，“但我邀请了不同的人进入这个空间，有艺术家，有行动主义者，有各种各样的人。他们给这个空间带来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哈里拍了大约四十五张作品，每一张都是一个人与这个废弃空间的对话，有的充满力量，有的带着温柔，有的甚至有些荒诞。这个系列让他意识到，即使是最荒芜的空间，只要有人的介入，就会产生意义。

拍摄于旧金山，加利福尼亚州

最后，哈里介绍了本次在明圆美术馆展出的4幅作品。其中一张拍摄于五年前，他说：“当时这个人从我身边走过，我们对视了一眼，我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两条街。但在我脑海里，这张照片的画面已经出现了。我告诉自己，必须跑回去拍。”他跑了回去，找到那个人，拍下了这张后来成为他作品集封面的照片，名字叫《看见你》。

哈里·威廉姆斯《看见你》2020

另一张作品《地包天》是狗与主人的合影，画面中主人和狗的神情惊人地相似。“这张照片很有意思，那只狗差点咬到我，”他笑着说，“我每次靠近，它都想咬我，但我还是拍到了。”这张作品被印在了送给观众的布袋上。

哈里·威廉姆斯《地包天》2025

还有一张叫《中途》的作品，完全是偶然捕捉到的。主人公是一个跨性别者，当时他们正在一起拍照，一辆公交车经过，她突然一脚踢向公交车，哈里刚好按下了快门。“后来我问她为什么踢那辆车，她说，‘作为一个跨性别者，我觉得自己一直在路上，还没到达终点。’”

哈里·威廉姆斯《中途》2024

最后一张作品是《雨中漫步》，画面中一个女子走在旧金山高低错落的街道上，夜景朦胧。“我喜欢那些让观众可以自己解读的作品，”哈里说，“好的艺术作品，应该让每个人都能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故事。”

哈里·威廉姆斯《雨中漫步》2022

在随后的提问互动环节，活动现场观众踊跃发言，从技巧到心灵，从创作到生活，与哈里·威廉姆斯展开了深入的交流。

Q1：为什么只拍黑白？有没有想过拍彩色？

哈里：我从学习摄影开始就是从黑白入手的，在暗房里，黑白影调更容易控制。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色彩干扰观者去感受画面本身——眼神、表情、情绪。当你去掉色彩，人们才能更专注地看到被摄者的灵魂。这么多年来，我早已习惯于将眼前的景象“翻译”成黑白，这种训练已经融入他的眼光。

Q2：您每次出门拍摄时，是带着预设的目标，还是完全开放地感受？

哈里：没有预设。因为那个社区每天都不一样，每天都可能有我从未见过的画面出现。如果我说‘我今天一定要拍某个东西’，那我会很沮丧。我喜欢那种‘今天一定能看到什么新东西’的兴奋感。有时候我拍完回来，会想‘我错过了那个瞬间’，正是这种遗憾让我一次次地回去。

观众提问互动环节

Q3：我自己也喜欢街拍，但每次拍别人，我自己比被拍的人还紧张，甚至有种负罪感。您是怎么克服的？
哈里：我自己刚开始也这样。有一年在越南，碰到一个从洛杉矶来的女摄影师，她设备很好，却不愿跟我交流。那时我意识到，我没有钱买昂贵的器材，但我可以去学习如何与人连接。那天我逼着自己去跟每一个人交谈、靠近。从那时起，我发现连接比器材重要得多。这就像每天都在约人出去。很多人会拒绝你，但也会有人答应你。你只要得到那一张好照片，你就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大约90%的人都会同意拍照。即使语言不通，笑容是世界通用的。去年在意大利，我遇到一个不会英语的老先生，我们每天下午六点约着一起喝一杯，什么也听不懂，但笑得很开心。

Q4：您觉得上海的街头摄影与旧金山有什么不同？在上海，您最想拍什么？
哈里：上海很安全，没有人会掏枪或拿刀，这让他可以更放松地拍摄。上一次来上海，我被带去了豫园，当地人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但对我来说，那里有太多有趣的面孔。我最想拍的，是上海人如何生活。孩子在公园玩、情侣在街上走、老人在巷子里坐着……这些最日常的瞬间，才最有力量。

Q5：拍摄时您会投入很多情感，但同时又要保持冷静来按下快门。这种平衡怎么把握？
哈里：拍摄的那一刻，我其实非常专注，几乎忘了周围的一切。那一刻没有“情感”与“冷静”的分别，只有那个画面。真正的情感反刍是在之后——当我回到工作室，看着照片，才会感受到当时的温度。但在那个街区工作真的很累，有时会被打，有时会被骂，需要保持警觉，也要保持开放。我常常回家后需要休息几天，才能再次走上街头。

哈里·威廉姆斯（左）与Angela（右）回答观众问题

活动的最后，明圆美术馆馆长凌菲菲女士发表了感人至深的总结。她回忆，自己与Angela相识于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的美国游学之行，两人因对艺术共同的爱好而结缘，从而促成了这次展览与对话。“人和人之间有很多缘分，今天我们在明圆相聚，本身也是一段缘分。”

明园集团总裁、明圆美术馆馆长
凌菲菲女士发言

凌馆长坦言，第一次看到哈里的作品时，内心非常震撼。“他拍摄的对象并不‘美’，很多是穷苦的人、流浪者。但他从这些看似脏乱、不被注意的场景中，找到了最美的角度，用最纯净的黑白去呈现。每一张照片都打动了我的心。”她分享了自己去南极的经历：“南极只有一种颜色——白。没有草，没有黑，但那种纯净带给你的震撼，是直击心灵的。我觉得哈里也是一样，他用一颗纯净的心去拍摄，让每一个观者在照片里找到了自己。”

凌馆长说，明圆美术馆成立二十余年来，始终致力于将“殿堂级”的艺术引入社区，让艺术回归生活。“艺术家看待生活的角度和我们不一样。通过他们的眼睛，我们才能跳出自己的生活，找到更真实的自我。”她最后感谢了所有到场的朋友，并希望这样的连接可以继续延续下去。

“黑白之间”访谈沙龙活动嘉宾合影

这场“黑白之间”的访谈沙龙，我们听到的，是一个摄影师如何用三十五年去接近人、理解人、尊重人。哈里·威廉姆斯用他的镜头告诉我们：真正的艺术，不在于技巧的炫目，而在于心的靠近；最动人的影像，往往诞生于最不被看见的角落。正如任天进先生在开场时说的那句话：“他的作品不仅是街头纪实，更是对人性尊严的温柔致敬。在简洁的黑白世界里，藏着最厚重的人间烟火与最动人的生命力量。”

访谈沙龙活动花絮

* 活动嘉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