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E 对话｜祝羽捷 x Joan：谈展览《肉身迷航》的起源、艺术与医学的跨界、女性视角与未来探索

Q1：请两位谈谈本次展览《肉身迷航》的起源与契机是什么？

祝羽捷：去年我策展的关注点主要集中在身体、医学与艺术的交叉领域。在研究过程中，我遇到了Joan，她对这一议题也非常感兴趣。ASE基金会位于瑞金医院附近，物理距离上的接近让我们有了更多交流的机会，也邀请了一些瑞金医院的医生来空间参观。  

「肉身迷航」展览现场，ASE基金会

我意识到，从文艺复兴开始，甚至更早，医学与艺术本是紧密相连的，但今天行业壁垒让两者之间产生了隔阂。我希望通过这个展览，不仅探讨艺术如何呈现对医学与身体的思考，也能与医学研究者展开对话。

Joan：我和祝羽捷认识快五年了，最早是在西岸艺博会的一个论坛上，那时她刚考上博士，我们聊得很投缘。后来她为瑞金医院策划了一个雕塑展，我去看了之后非常震撼。  

“共生之诗·雕塑季”的艺术展览现场

瑞金医院，2025

医院通常给人治病、痛苦的印象，但在瑞金医院的花园里，雕塑与环境互动，反而带来一种治愈的感觉。这让我思考：我们是否对某些事物有成见？是否可以用新的视角去看待它们？ 

这次展览中，我们还展出了瑞金医院的3D打印人体器官模型和医学书籍，它们本身也极具美感。我们希望打破艺术与医学之间的刻板边界，让观众重新审视日常中被忽视的事物。

Q2：展览中有哪些作品让你印象深刻？

祝羽捷：比如展览中的“医学原型单元”，观众很难区分它是艺术品还是医学模型。这让我想到在耶鲁医学院看过的一个展览，医生们将染色体的细胞图像展出，看起来像抽象画。医学工作者在科研中常会遇到与美学碰撞的时刻，但他们未必意识到那是“作品”。

如果策展人告诉他们这些可以展览，他们的视角就会改变。很多医生小时候也有艺术梦想，但因为职业压力而淡忘了。艺术其实可以在每个人的工作中被呈现，比如修拉的点彩画，后来也被用来命名医学中的单细胞研究——艺术与科学是相互启发的。

「肉身迷航」展览现场，ASE基金会

Joan：我很喜欢维克·穆尼斯的一件作品《Pictures of Garbage》，虽然它表面上看与展览主题不太相关，但它的创作过程非常打动我。他在里约最大的垃圾场，邀请工人一起通过运用垃圾来协助实现预设的图像转化。这一过程让工人的体力劳动被看见，并赋予其尊严。大多数参与该项目的工人表示，整个经历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这件作品让我思考：我们如何看待被忽视的人与物？艺术的意义就在于打破常规，换一个视角看世界。

Q3：两位如何看待女性视角在艺术中的独特性？

Joan：2022年在西岸艺博会上，我们曾讨论过“女性艺术家”这个标签。理论上不应该分性别，但为了未来能去掉这个标签，现在需要更多女性发声，这是一个过程。  

比如翠西·艾敏（Tracey Emin）的回顾展在泰特美术馆展出，她在90年代用床、私人物品表达情感，挑战了社会的保守观念。女性艺术家更勇于直面自我，表达脆弱，这种真诚是艺术史中重要的一笔。

Tracey Emin: A Second Life Tate Modern installation view.

祝羽捷：女性艺术家和策展人更不容易被既有范式束缚。艺术史的叙事是线性的，由男性主导，但它可以被松动。女性更注重多元表达，不追求英雄叙事，更关注自我与时代的真实关系。

艺术家郭凤仪、宋琨作品于「肉身迷航」展览现场

Q4：「肉身迷航」展览中有哪些细节值得观众注意？

祝羽捷：宋琨和郭凤仪的作品面对面展出，形成有趣的对话。西方艺术很早与解剖学结合，强调科学的身体观；而东方人讲“气”，难以用语言描述，却真实存在。郭凤仪的作品中能感受到冥想、阴阳等东方哲学；宋琨则融合了骨骼结构与《山海经》式的浪漫幻想。两者的对比提醒我们东西方身体观的不同。

Joan：我推荐刘昕的作品《报春花》。它是一个冷凝装置，形成一个嘴唇状的冰层，颜色会随时间变化，像春天来临。观众可以在观展前后对比它的变化。这件作品将艺术与工业装置结合得很好，也引发思考：未来人体器官是否会成为工业产品？艺术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艺术家刘昕作品《报春花》在「肉身迷航」展览现场

Q5：未来你们希望探索哪些新方向？

祝羽捷： 我会继续沿着“身体”这条线深入研究。人体内部就像宇宙一样复杂，探索它并不比探索外部世界简单。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如何存在？肉身与世界的关系将如何演变？这些都是我感兴趣的话题。

Joan：我希望未来能做一个更系统、更文献性的展览，梳理从过去到现在，甚至未来，艺术与医学、身体之间的关系。目前还没有人做过这样的梳理。作为基金会，我一直想做先锋性、实验性、在地性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