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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E 对话|鲁明军 X 王一:「无何有形」开幕对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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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E 对话|鲁明军 X 王一:「无何有形」开幕对谈(上)   崇真艺客
ASE 对话|鲁明军 X 王一:「无何有形」开幕对谈(上)   崇真艺客

开幕现场,王一(左)与鲁明军(右)展开对谈


ASE共研计划首期项目——王一《无何有形|Shapes?from?Nowhere》于2026年5月8日在ASE·空间顺利开幕!


开幕当日,本次项目的学术指导——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策展人鲁明军与王一展开现场对谈。鲁老师对王一抛出了13个问题,双方围绕“无何有形”这一展览标题展开讨论,并进一步延伸至抽象艺术中的“形式”与“现实”关系、图像与历史之间的转译、时间性、光线、物质性以及抽象艺术在当代语境中的意义等多个层面。


??以下为本次对谈的精彩内容整理:




ASE 对话|鲁明军 X 王一:「无何有形」开幕对谈(上)   崇真艺客

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策展人鲁明军在开幕对谈现场



-01-


鲁明军:展览标题“无何有形”源自《庄子·逍遥游》中的“无何有之乡”,意思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按照这个解释,“无何有形”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的形式”或“不存在的形式”?我发现你的翻译是shapes from nowhere,直接翻译过来,应该是“来路不明的形式”,“无中生有的形式”。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标题?中英文这个反差或错位应该如何解释?你想借此传达什么信息或表达什么观念?


王一:庄子说的“无何有”,实际上是指一个虚无的无来由的、不存在的东西。但是我这里是疑问或者反问。我们常说的抽象,很多人也许感觉好像是纯粹的形状,一些无来由的东西,我们似乎无法去解读它,但是在我这里一切抽象是有来源的,一切现实也都是几何的。所以这个题目就包含两个相反的语义,就是我认为抽象本身既具有纯粹的、天真的品质或者外貌;另一方面那些看似不可读的形式却可能隐藏了很多现实中的线索。


鲁明军:实际上是个问号,包含了庄子的怀疑,你通过庄子来反证自己,其实每一个都有对应的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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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E共研计划《无何有形|Shapes from Nowhere》现场


王一:是的,所有的形状、形态、它有来源。在第一个展厅中,所有绘画都有非常具体的现实基础,讨论将现实转译提炼成抽象形式的过程。12幅的组画是我2010年大一时期的,是第一个阶段创作的起点。我的兴趣点从来不是人物、风景或者景物,而是我们安身立命但往往被忽视的空间结构,此时的表现手法从写生式的逐渐变为概括和解构的,实在的立体空间也演变成了平面图上的概念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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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无形》No Geometry before Mankind,2026

蜂窝铝板上油漆笔 Paint marker on honeycomb aluminum panel

30 x 40 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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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8日,伊朗霍尔木兹甘省米纳卜市一所女子小学遭到以色列导弹

袭击。据报道,袭击造成165名小学生遇难。


其它新的这些作品是近几年我在看新闻过程中,随手截屏保存的真实报导的图片,比如历史上建筑的图纸、战况分析图、某些新闻现场图,最后这些平面图和图像都变成了几何形状。它们也有一个名字叫做《本来无形|No Geometry before Mankind》,因为在自然环境中不存在这些方形、圆形,或是边界线;全是人为的,因为事件、意识形态、战争、历史、文化隔阂,在特定时期中所划定出来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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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reen Line》 2004


这里给我启发的艺术家是弗朗西斯·埃利亚斯(Fransis Alys),生活在墨西哥城的艺术家,他有一个行为的照片,行走在军事分界线上拿了一罐绿色油漆,因为地图上是有一道绿线的,而现实是中没有的,看不到的。他就把油漆桶扎个洞,任凭油漆自然滴落而下,在真实地表上也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绿线,而左右两边就是荷枪实弹的士兵。那么在人类出现前或者征服某块土地之前,自然中是没有这些线条、图形的,这些形状充满暴力、危险甚至死亡。


英文标题翻译是“Shapes from Nowhere”并不是对中文的直接翻译,也是一种偏移。来源于《News from Nowhere》(乌有乡的消息)这本空想社会主义小说,我是想再次重申抽象在我的工作中作为一个动词,而非名词或形容词,其最初行为中是饱含着理想主义和浪漫情怀。我想用看得见的形状去表现看不见的权利或者意识形态,但也有可能把可见的暴力和伤痛,倒过来转化为优美的、纯洁的抽象形式,去隐藏或者反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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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王一在开幕对谈现场



-02-


鲁明军:说到“形式”,自然会联想到“抽象”,抽象就是纯粹的形式,你的绘画也的确带着抽象的色彩。你认为自己的作品是一种抽象吗?如果是,你是如何理解和定义“抽象”?与一般意义上的抽象相比,你的抽象主要有什么不同?举个例子,比如丁乙老师的作品,有何区别?


王一:如果按照既有的艺术分类来看,我的工作确实可以被归为“抽象”。但在我看来,抽象始终从属于观念,因此我的实践首先仍然是一种观念性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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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乙作品在ASE·空间


丁老师的抽象艺术中一直有提到“城市”的概念,近年他又将视点拓展到民族化的带有地域性的美学特征,我有受到他对于城市性抽象的影响,同时我认为的城市又和更多的历史记忆、文化冲突相关。丁老师几十年专注于个人符号的深度挖掘,我没有符号,而是延续同一种的绘画方式处理不同结构或颜色。所以可能有些东西是不符合对我某个阶段种类风格的,但是我认为至少这些都是符合我“性格”的。


过去五年左右,我一直想重新回到抽象刚刚诞生的那个历史时刻,也就是一百年前苏联先锋派出现的时代。因为今天人们谈论抽象时,往往会想到战后美国体系中的抽象表现主义、极简主义,以及一种偏向精英化、自律化的美学逻辑,仿佛抽象是一种纯粹的形式语言。

但事实上,在抽象诞生之初的苏联先锋派(Russian Avant-garde),它并不是脱离现实的纯美学形式。它一方面确实与传统再现性的绘画分道扬镳,建立了一种惊天破世的视觉语言;但另一方面,它又与当时的社会现实、政治环境、宗教背景紧密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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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楔子攻击白色》 1919


像是利西茨基(El Lisszky),他们的很多作品都不是单纯的形式实验。比如那张著名的“红色楔子攻击白色”。



鲁明军:他就是一张宣传海报,而不是一张画。


王一:它具有明确的意识形态属性,又具备超凡的形式。而马列维奇、塔特林、察什尼克(Ilya Chashnik)、苏汀(Nicolai Suetin)等人还做有至上主义的乌托邦建筑模型、生活器具用品,它们呈现出极强的形式美感,但那些形状、颜色、结构,其实都有非常明确的现实所指和服务或反对的客体。所以我认为的抽象,要有形式美学上的继承突破,同时必须具备使的形式成立的“必然性”,就是在艺术家要说的内容下,形式必须如此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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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E共研计划《无何有形|Shapes from Nowhere》开幕对谈现场


鲁明军:这实际上跟至上主义和构成主义的区别有关系,后来因为列宁去世以后,斯大林上台后至上主义搞不去,打压了。那利西茨基就找到一个新的方式就是“构成主义”,构成主义非常重要的一个功能就是——生产。这个生产其实就是服务于斯大林当时的意识形态,你是服务于谁的(笑)?


王一:我服务于真理(笑)。


鲁明军:因为利西茨基是非常明确的,当然后来斯大林也抛弃了他,这才弄不下去了。


王一:这些艺术家都有很理想的,怀着为某个政权或某个时代投身奉献的愿望,但是他们最终无一例外地被那个时代抛弃了。去年还是前年有个至上主义马列维奇他们的展览在中国,但是他们也被边缘化了,被安排在扬州和成都两个地方上的美术馆。


鲁明军:噢扬州大运河博物馆,成都的那个我还看到了。中国美院也有一批关于呼捷玛斯(VKhUTEMAS)的收藏,在设计博物馆做过展览。


王一:我顺着鲁老师刚才说的利西茨基转到构成主义再展开一些。至上主义“失败”了嘛,因为他们没有为劳动阶级服务,那好像纯粹的至上主义的道路就终结了,但是它转向到了范用化的呼捷玛斯,关于生产。我做关于“书”的200多件作品跟平面构成有关系,本来是由实际功用的,也是服务于当初政权下的意识形态,讨论的就是那些形状是来自于底层被覆盖的Ideology的,是“意蒂牢结”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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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E共研计划《无何有形|Shapes from Nowhere》开幕对谈现场



-03-


鲁明军:反过来,我想问的是,对于观众而言,“抽象”背后的一系列“基础“——也就是你所说的这些事件和现实现场,包括那些建筑——是否重要?如果不加提示,观众又该如何进入这些事件?或者说,有没有必要进入形式背后的这些事件。


王一:这个问题也是我这几年一直在思考的。我觉得抽象艺术可以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形式,是视觉层面的外壳,它本身有自己的历史,需要被尊重和不断被发展;另一部分则是作品背后的观念。作为一个做抽象的人,我当然需要处理形式语言和审美的问题。但与此同时,观念始终存在,只是它不一定是观众进入作品的第一层。


以我自己的观展经验来说,如果我没有先被作品本身吸引,没有对它的视觉状态产生兴趣,我通常也不会继续去读旁边的文字说明。所以作品首先还是要建立一种视觉上的吸引力或者好奇,这是无可避免的,绝大部分艺术首先是视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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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蓝莲花)》Location(Le Lotus Bleu),2023

布面油画、立邦漆、丙烯

Oil, Nippon Paint, and acrylic on canvas

50 x 80 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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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参考了提篮桥监狱的老地图,图中以“仁、爱、忠、孝、信、

义、和、平”命名羁押暴力和罪恶的囚舍。

建筑的布局形似至上主义的构图,艺术家在这种冲突和错位中

看到了荒诞性和讽刺性。副标题“蓝莲花”则取《自丁丁历险记》


至于观众是否一定要完全理解背后的现实含义,我觉得并不绝对。昨天小范围开放时,其实已经有人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读出了提篮桥那件作品里的信息;也有年纪大的观众认出了镜子作品中新闻报纸的来源。所以我并不会要求所有人都进入同样的理解层次,本来我不是再现一个具体人物,或者复原一个具体事件,客观现实只是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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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椅》Empty Chair,2026

uv打印,艺术家自制镜面 UV print, artist-made mirror

30 x 20 cm


我更关心的是,作品是否能够触发某种程度上一致的情绪感知,联想和好奇,还有就是去思考、解密和博弈的过程。如果苏美尔石碑或绳结记事也是一种艺术创作,那么哪怕最后只有5%或者2%的人意识到它背后的来源意图,我觉得已经非常足够了。而且如果那些事件的被遗忘是在所难免的,那么用抽象艺术去记录它们,是再好不过的。用谜团般的形状,对抗忽视和遗忘的命运,形状本身来自记忆,后来模糊不清了,但是仍然会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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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E共研计划《无何有形|Shapes from Nowhere》开幕对谈现场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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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E共研计划《无何有形|Shapes from Nowhere》展览现场


鲁明军:在书籍系列作品中,你采用了“涂抹”的手法。这种手法在前卫艺术史上并不少见,比如比利时艺术家布达埃尔早在上世纪60年代就使用过类似的方式,像比利时的艺术家布达埃尔(Marcel Broodthaers)将马拉美的诗集涂抹掉,留下一个个黑色小长方形块面,如同一首抽象几何诗。类似的抹除和涂抹在同时期的苏联也有实践,他是把一个标语涂抹掉,我们甚至还可以追溯到马列维奇,他那“黑方块”本身也可以视为一种涂抹。就近来看,耿建翌老师也做过相近的作品,比如把一本书里的文字全部涂抹掉,只留下“的”字,等等。我想问,你的涂抹与这些涂抹的区别在哪里?为什么选择涂抹?


王一:我的“涂抹”,其实是为了“还原”某种形状。我更关心的是,文字和意义如何最终形成一种视觉结构,是“意”与“图”的关系。这些形状的来源,比如一个梯形,可能只是因为上面一行字短、下面一行字长。其实又和包豪斯的理念有关——用最少的形式和生产资料传达最大的效能。所有颜色则来自书本本身,我会根据原来的字色尽可能一致的去调和颜色,但因为那些书已经褪色、发旧,所以我会先把颜色处理成一种带有时间感的状态,再忠实地“修复”成抽象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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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何有形|Shapes from Nowhere》

旧书封面、丙烯、防紫外线剂,每件尺寸不一(本组共200件),2024-2025

(向左滑动查看)图片致谢艺术家


我是与最初的设计师,书本内容,和之前的几十年间拥有者的涂改痕迹、自然破损等,共同完成了每一件的“再构图”。 我选择留下来那几个定义它也许跟原来的标题内容是相反的,断章取义的,比如“消灭”、“高潮”这样的词,原本可能对应着完整的宣传口号,但当我只留下这两个字时,它的意义就发生了变化。这些保留的词语往往很滑稽、很怪异。


鲁明军:很荒诞。


王一:我很喜欢比如像卡特兰(Maurizio Cattelan)这样的艺术家,当代艺术和传统艺术很大的区别品质就是幽默性、讽刺性。我认为是“达达”主义的,也是“政治波普”的,十几年前在学生时代我也做过几百张从杂志报纸上剪下来的,然后涂鸦拼贴,有些就像豆腐干大小的。十几年后我开始做《无何有形》,我觉得它们本质是一样的。所以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彻底清零,而是“保留一部分、抹除一部分”。因为这种不完整的覆盖与封印,反而比完全抹除更有效,也更容易激活观众自己的记忆和情绪。两百多件的每一张都互相区别,又完全从属一个整体性,正像是我们社会中人的面目,还是有情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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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建翌,《怎么一个“ ”字了得 42》,1999 ~ 2000

杂志、78页(双面为一页)、封面,纸上水笔

28.5(H)*21*0.9cm

图片来源香格纳画廊


鲁明军:耿老师他们那种方式还是蛮彻底的一种挑衅的,你其实是不想用很激进的方式去挑衅吗?比如说“消灭xxxx”,它本来可以是说消灭帝国主义、消灭贫富差距,但你现在仅保留“消灭”二字,是可以让我们想到记忆中的发生过的某一个东西。


王一:我觉得是更挑衅了。因为一些保留下来的字,有时会完全颠覆原有的意义,让其变成彻底相反的、可笑的东西。但是每一个人能想象到的记忆中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


鲁明军:对,当然了,我知道。你其实是想直接地,有一个说教性的、介入性的手法。所以你是选择了后退了一步?


王一:我觉得不是后退,而是更加有效的。如果说区别于之前艺术家的彻底抹除,就停留在此了,他们并没有使动作的行为产生出新的“信息/内容”。《无何有形》则是要生成与书本底层含义一致的图形美学,让形式直接等同于内容,一边消除一边生产,这很重要。而最终的计划是在完成1000件时,将这些封面再度编辑印刷成一本新的,艺术家书的概念。要用最轻薄的纸张,像是新闻纸、圣经的纸来印,变成是一本很厚的看似不可阅读的“天书”,进行出版,再度投入到公共领域之中。会未来给拿到它的人带来更大的疑惑,做给未来人谜语。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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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王一在展览现场使用水枪创作


鲁明军:“涂抹”算是一种行为吗?它与你昨天用水枪喷洒,包括平时画画也可能用到喷枪、切割、翻模、打磨等所有这些手段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或者说,这些创作中的动作、行为,在你的整体实践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比如水枪喷洒也让你联想到波洛克(Jackson Pollock)或汉斯· 哈同(Hans Hartung),后来波洛克的滴洒画被格林伯格(Clement Greenberg)认为是行动绘画,甚至影响了非常多的艺术家,但也有评论者认为,这种解释其实是一种庸俗的评价。某种程度上难道所有的绘画不都是一种行动?难道用画笔和用喷枪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吗?“涂抹”这个动作是不是个挑衅性的问题?


王一:我通常做观念性作品一次会做很多件,有人问是否需要亲自完成,理论上可以请助手,可以不自己做,但我仍选择亲手做。因为在我亲自涂抹的执行过程中与既定观念发生对抗,使作品获得意义与挑战。


鲁明军:跟你身体的对抗。


王一:我必须先自己去做,我才认为这个作品的对抗性是有意义的。然后这个我们现在这个白厅中的“影子的影子”系列绘画,没有用过喷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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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E共研计划《无何有形|Shapes from Nowhere》展览现场


鲁明军:都是最传统的,是画出来的是吧,哪种技法?


王一:都是最传统的,文艺复兴时期开始“罩染法”,东方水墨里也有类似叫做“三矾九染”。和时间的对抗,我都自己画,我没有助手。


玩具水枪那个我认为并非绘画。


鲁明军:你认为它不是画吗?


王一:他是一种模拟战争的游戏(“War Game”)。它源自男孩子们童年拿着水枪追逐,也对应战争中“铁穹”飞弹划过夜空的轨迹——线条具有审美性,优雅流畅、挺拔有力,却与死亡和暴力相关。我自己先画的时候会按照这种曲线绘制,但其实当观众参与进来时,完全会变成混乱无序的;就像现实世界的战争,永远不可能按部就班。也只有大家共同参与共同承担时,才有了戏谑与幽默。战争在某种权力者视角下,何尝不也像一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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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李山参与作品共创


鲁明军:你说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也是老小孩儿呗!那接着问你,前几天为什么会选择李山老师来参与这场游戏呢,是什么考虑呢?


王一:李老师前几天回美国了,来不了今天的开幕式就提前来探班。因为他和太太从美国来嘛,所以我想请他们“开第一枪”(观众笑)。其实有很多隐喻,李老师做生物艺术的,他一直蛮有童趣和想象力! 研究过人与昆虫基因混合、种植基因编辑的南瓜、雌雄同体的水稻……水枪溅射出白色水粉颜料液体,霍尔木兹海峡俯视图的海陆造型,战争行为的侵占与掠夺,包括收纳那些水枪的古董米桶,全都是一个完整的叙事……中国当代艺术不也始于开枪吗?(指艺术家唐宋、肖鲁引发的事件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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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E共研计划《无何有形|Shapes from Nowhere》开幕对谈现场



-06-


鲁明军:时间”在这次展览中也是一个重要的信息。比如书的作品强调1949—1989这个时段,镜子那件作品的时间点则是1976。所以我好奇的是这两个时间对你意味着什么?为什么是这些时间段或时间点,然后相应的是这样一种形式?


王一:这几个时间点不是直接对我个人有怎么样的影响,是对所有人。


鲁明军:是一种集体记忆是吧?


王一:我做这些东西的时候就已经想到,有人一定会问我作为90后出生的人,为什么要做似乎是前几个时代的内容题材。


这还是跟我个人兴趣有关,我是对历史感到兴趣和好奇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对您策划的一些(展览)有兴趣的原因。没有一个时间是随机的,它们对应着一种历史结构的转折。1949到1989之间,其实构成了一个现代性反复暂停又起步的阶段。很多影像后来中国当代艺术的意识形态、社会结构、视觉经验,都是在这个阶段形成的。对我来说,那些书不仅仅是书,它们代表每个个体命运的一次次转向。而1976则是另一个非常特殊的时间点,到今年正好五十年。很多东西在那个时间节点之后发生了变化,但这种变化并不是立刻完成的,而是以一种延迟、断裂、残留的方式持续存在。我感兴趣的并不是还原历史事件本身,而是这些历史如何进入今天,如何仍然影响我们的美学倾向和思想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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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E共研计划《无何有形|Shapes from Nowhere》开幕对谈现场



鲁明军:我发觉你们这一代人里,还有一个是蒲英玮,天天在讲这些,但是好像方式还挺不一样的,你就是完全走向抽象的这条路;他就全是靠图像。很有意思。我觉得你俩应该做个“对话展”,其实还蛮有意思的。我原来不了解你这些创作的背景,但是了解完之后觉得在你们这一代里还是非常算两个特例吧,一个是走向图像式的,关心的历史,包括早期的先锋派,中国革命史等等类似,你是路径不太一样,往抽象这个方向发展,但是本源性的历史和他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基本上共享着一个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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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E基金会创始人张琼在开幕对谈现场


张琼Joan:因为你说到蒲英玮,他之前在和美术馆做了一个个展,他有些非常独特的作品,设计了自己的文字和图像,比如和平鸽,现在又用digital、AI去生成一些一些影像作品。我也是觉得蒲英玮和王一是我见过的中国当代的年轻艺术家中间,对一些政治的话题特别敏感的艺术家,但是路线特别不太一样。


王一:我是比较个人化的,一直是任由兴趣导向的,是非策略化的。我想到丁乙老师采访里的一句话:“抽象从西方诞生一百年了,当我们进入抽象时,我们能为抽象带来什么?”,艺术家不光从前辈那里汲取,也要为艺术本身带去一些东西,当前人的东西的确是影响到我了,觉得某些品质应当被保留被反映出来,我才会去借用某种形式。


鲁明军:借用形式其实也没什么。因为整个二十世纪本质上就是在重复里面寻找差异,比如“新前卫”的那些早就在世纪初就已发生,但是如何去应对当下的一些问题,这是新一代艺术家面临的。




ASE共研计划首期项目:王一《无何有形|Shapes?from?Nowhere》展期自2026年5月8日至2026年7月10日,免费对公众开放。欢迎登录小程序ASE Art Space进行预约。



 当前展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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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E共研计划首期项目开幕!

王一《无何有形|Shapes from Now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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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E艺术图书馆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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