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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山蛰居 | 韩五洲：姹紫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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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底在旗山驻地结束，走G528去衢州机场，途径独山，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红、粉、白、紫…上帝打翻了调色板一样，但这个形容只是形容，不贴切；脑子里随之蹦出来一个词更具体，“姹紫嫣红”。

姹紫嫣红，这个词从脑海里一闪现出来，我甚至怀疑是由我现在发明出来的，与此刻的感观高度贴合；就像我之前一直以为这个词是汤显祖创造出来的一样；但后来我明白了，这个词一直在这里，在群山中，在雨雾里，等待着；等待着每个人发现，祂突然降临，印证着你我的感受，然后在你我的心里、脑里生长出来。

此刻我似乎也与汤显祖的感观联系在一起，四百年前的他和四百年后的我，走在同一条路上，体味着同一场细雨，观同一片云雾，一刹间被“姹紫嫣红”击中。

当然，他的时代还没有G528，没有这条被称为：“浙西川藏线”的景观大道。

独山村山道隐秘，曲径通幽而豁然开朗。他的朋友在独山等着他，我一驰而过，在现代化的铁皮工具里，把他们推向过去，相隔为古人。

而“姹紫嫣红”这个词，在2026年3月的这天，它鲜活起来，在我的眼里不再只是一个修辞，而是确切的感知体验，与3月的浙西南不可分割。

4月在京整理拍摄旗山的照片，恍惚间想起这是第一次涉足江南的地理，之前对江南的认知是在概念里、课本上和想象中，人对没有涉足的地方容易有偏见，偏见产生于固定的环境局限；我之前喜欢北部苍劲巍峨的山，而忽略了山除苍劲巍峨外还有别的形态。

再次来独山做古人，是参加5月份的王澈策划的独山蛰居项目；在山间抽烟，山在腾云人在吐雾；段老师调侃说不知道汤显祖抽不抽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汤显祖喝茶，遂昌产高山茶，我在京时喝茶胃疼，到这里每天几茶缸，当水喝，胃却安然无恙；怪事。

村民采茶，晨5点，烟雨朦胧，一顶油布斗笠，青绿间站定手指翻飞，极嫩的毛绿落入悬挂于腹前的布兜；小腿手臂露水湿透；我看得美拍一张照片，拍下的却不是美，是想象，在地想象；我也买一双油绿的胶鞋穿上，帅帅的，却打脚，没几日磨破了骨皮。

早起山间拍云雾，云雾变幻一瞬一景，不知觉间一卷胶卷到底，而下一秒云雾变幻的似乎更好看了。悻悻然望着，好像不用拍，看着就好，看得天地恍惚，岁月悠悠。

汤显祖写“赤壁望蒲城”，群山阻隔望不到，却又望到了，神奇；文人的文字摄影师的眼，写下写不到又写到了，拍下没拍到又拍下了，神奇。

赤壁的“赤”字我知道，但赤壁后来变成一个地名，我就忘记了“赤”字的原意，正如老子骑青牛出关，我知道“青”是“黑色”的意思，在此时此地我又理解了“青”的“变化”之意。

乌溪江畔篝火升腾，黑夜让人安静，也让人浮想联翩；大家叠石而坐，仿佛汤公、叶氏在侧，因注“经”起雄辩；宋人、明人历目而过，突然天上一架飞行器不规则地飞着，话题便转向了UFO。

古人见UFO，UFO上坐着古人。

各位驻地老师室内画画写作，我独山前后流窜踩点，踩拍摄点，南方细蠓见北方血液，欣喜若狂，贪婪饕餮；后来独山叶氏后人带着观叶氏祖坟，叶氏自南阳郡迁至；才明白血液没有南北之分，只是细蠓的祖上便吸着同样的血，基因里有熟悉的味道。

文化和河流一样，流通融合，绵延不绝；便形成了中国人骨子里所理解的山河。山水庭院从“囿苑”到“山水园”，自仰韶、龙山有“庭”到商周“囿苑”，中国文人的自然志趣由“山水”出，又归于“山水”。

而山水概念的形成，是由人所定义的；没有人文的气息，只是自然和地貌。山水不是风景，是精神，是心性，是道。

人在自然中，由“同归于寂”变得“一时明白起来”，风景就变做了山水。独山就变做了桃花源。

独山有戏台，戏台上演人生事；我们不在戏台，人生中演人生事。

汤显祖由杜丽娘和柳梦梅演绎着，莎士比亚由哈姆雷特演绎着；人性串联在一起，便也东方西方没有了阻碍相隔。

而蛰居由“蛰”而苏醒。

注：图片均由本文作者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