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浩登艺术家｜波拉·彼薇：当谎言自由流通，我们对“真实”的感知瓦解

波拉·彼薇个展 “来看看吧。谎言，谎言，谎言”现场，加拿大蒙特利尔Phi当代艺术中心, 2026. 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贝浩登艺术家波拉·彼薇（Paola Pivi）个展“来看看吧。谎言，谎言，谎言”（Come check it out. Lies lies lies.）于加拿大蒙特利尔Phi当代艺术中心呈现。波拉·彼薇创造出一个个充满惊奇与自由的世界，在那里，荒诞悄然挑战着压抑性体制的僵化秩序。

波拉·彼薇个展 “来看看吧。谎言，谎言，谎言”现场，加拿大蒙特利尔Phi当代艺术中心, 2026. 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步入展厅，我们首先置身于一座由雕塑构成的奇异“动物园”：戴着面具的自由女神像缩小版、披覆彩色羽毛的北极熊，以及铺满整面墙的鞋子。这些作品共同引导我们思考自由与多元性的意义——自由不仅意味着跳脱既有观念与他人赋予我们的认知框架，也意味着不断质疑我们赋予事物的各种意义。

是我, 2022, 青铜、铜锈色饰面、玻璃钢, 164 x 64 x 64 cm. 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在《是我》中，自由女神像这一标志性符号被重新诠释与拓展，引导我们重新思考其所承载的自由究竟意味着什么。雕像佩戴着一张表情符号风格的面具，其形象来自阿富汗女性马赫纳兹·阿克巴里（Mahnaz Akbari）。她曾在阿富汗军队服役，并于2021年美国撤军后被迫离开祖国。该作品最初为纽约高线公园（High Line）创作，是一件高达五米、题为《你知道我是谁》（2022）的公共雕塑，由五张不断轮换的面具组成。此次展出的较小版本，则更加集中地探讨在官僚制度、法规体系以及权力获取不平等的现实中，个体如何获得可见性与行动能力。每一张面具都对应着不同的人物，强调自由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有着不同的实践方式、处境与体验。

波拉·彼薇个展 “来看看吧。谎言，谎言，谎言”现场，加拿大蒙特利尔Phi当代艺术中心, 2026. 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与此同时，作品也回应了自由女神像作为文化象征的漫长流变——从奥古斯特·巴托尔迪（Auguste Bartholdi）创作的原始雕像，到遍布全球的复制品、纪念品与微缩模型。彼薇借此邀请观众重新审视这一符号曾经承载的意义，以及它如何随着时代演变，在鼓舞人心与令人不安之间不断转换。

他们叫我北极熊, 2024, 聚氨酯泡沫、塑料、羽毛, 122 x 240 x 71 cm. 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展厅中央，一群披覆鲜艳羽毛、姿态灵动的北极熊雕塑，以轻松幽默的方式探索这种动物所具有的异域想象，以及它作为气候变化象征的双重身份。这些富于表情、拟人化的北极熊摆出戏剧性的姿态——或张开双臂，或完成后空翻，并配以《他们叫我北极熊》、《奶昔行动》等充满趣味的标题。作品的诙谐气质引导我们思考自然界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动物身体的平衡，与生态系统共存所维系的平衡彼此呼应。

奶昔行动, 2024, 聚氨酯泡沫、塑料、羽毛, 155 x 196 x 99 cm. 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北极熊早已成为彼薇创作中最具代表性的形象之一。事实上，在它尚未与全球气候变化建立广泛联系之前，她便已开始围绕这一形象展开创作。这也揭示出，象征意义始终随着时代不断变化。艺术家曾居住于多个地方——包括西西里岛北部的阿利库迪、意大利北部的库马约尔，以及中国、印度、夏威夷和阿拉斯加等地——但她始终将阿拉斯加视作自己的“家”。正是在那里，她第一次真正接触北极熊这一物种，因此，这些作品对于她而言，始终建立在尊重与敬意之上。

波拉·彼薇个展 “来看看吧。谎言，谎言，谎言”现场，加拿大蒙特利尔Phi当代艺术中心, 2026. 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展厅尽头，观众步入一个由数百双鞋组成的空间：每一双鞋都由一只穿过的旧鞋与一只崭新的鞋配对陈列。被无数双鞋所包围，我们仿佛同时进入了无数人的生活轨迹。鞋子的款式、价值、尺寸以及磨损程度，都默默讲述着属于各自穿着者的故事。作品既映射了消费社会的图景，也构成一片汇聚日常经验的共同场域。艺术家将这一原本服务于身体的功能性物件，从脚上移至墙面，以成双成对的方式展示，提醒我们：我们的存在，正是在每日关于移动、抵达与通行的细微协商中不断展开。

无题（安迪·沃霍尔的沙发）, 2022, 织物、填充物、木材、铝制底座、“Palissandre d'Or”香水, 108 x 72.1 x 33 cm. 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围绕体量、空间占据与身体感知展开的，还有互动式软雕塑《米兰》、散发香气的微型沙发，以及由塑料珍珠构成的三维绘画。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彼薇持续创作微型沙发，以回应设计潮流，以及大众消费与奢侈文化彼此交叠的关系。此次展出的作品以安迪·沃霍尔工作室 The Factory 的标志性沙发为原型，并浸染香水。尽管体积微小，它却通过香气突破了自身尺度，令人联想到那些曾汇聚于此的传奇人物，其影响力仿佛依然弥漫于空气之中。作品也因此从供人休憩的家具，转化为令人向往的收藏对象。

波拉·彼薇个展 “来看看吧。谎言，谎言，谎言”现场，加拿大蒙特利尔Phi当代艺术中心, 2026. 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另一件模糊艺术与设计边界的作品，是皮维与意大利设计公司 Moroso 合作完成的软雕塑《米兰》。观众被邀请爬入两叠天鹅绒床垫之间狭窄的空间，躺卧在鲜红色的床面上，仰望头顶的深蓝色。这样的空间体验强化了我们对于共享空间与身体距离的感知。如同彼薇的大多数作品一样，它既充满游戏性，也略带笨拙，将原本私密的空间转化为一种公共的社会互动场域。

米兰, 2022, 面料、填充物、木材、金属, 与 More-So 合作制作, 108 x 72.1 x 33 cm. 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这种关于生活节奏的思考，同样体现在一张拍摄于西西里北部阿利库迪岛的模拟摄影作品中。艺术家曾长期生活于这座没有公路、没有汽车的岛屿。彼薇始终着迷于那些介于熟悉与陌生之间的经验，并敏锐观察那些游离于主流规范之外的文化细节，由此构建出拒绝单一认知方式与存在方式的世界。在这件作品中，这座岛屿被呈现为一块静静漂浮于海面之上的土地。

阿利库迪, 2001, 摄影印刷,木框, 127 x 165 cm. 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与床垫厚重的视觉体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组轻盈旋转的飞轮。它们缓慢而近乎催眠般地转动，牢牢吸引着观众的目光。作品借用了马塞尔·杜尚1913年著名作品《自行车轮》的典故，回应其“观念的重要性超越制作技巧”的思想。同时，这些飞轮也令人联想到捕梦网，并勾勒出人类发明史的发展轨迹——从最基础的轮子机械结构，到飞行技术的诞生。

我来自东京, 2017, 铸铁、发动机、绿雉羽毛, ? 120 cm. 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飞轮间编织着来自不同鸟类的羽毛，也各自保留着其文化来源。《我来自东京》使用日本特有的绿雉羽毛，《这是我的选择》则采用产自印度次大陆孔雀的虹彩羽毛。这两种鸟类长期以来都与神话、权力及神性密切相关，象征着变化、更新，以及时间不断循环流转。

这是我的选择, 2017, 铸铁、发动机、蓝孔雀羽毛, ? 192 cm. 图片提供：艺术家与贝浩登

1971年出生于意大利的波拉·彼薇，其艺术实践多元而充满谜意。彼薇常将熟悉与陌生并置，把人们日常可辨识的物件加以改造，通过改变尺度、材质或色彩，引导观众重新审视习以为常的事物，并挑战既有的观看方式。

动物始终是彼薇作品中的重要主角。她借用人们赋予动物的特质，同时赋予它们拟人化的行为与姿态。在她构建的世界中，北极熊练习瑜伽、悬挂于空中飞人秋千之上，彼此互动；它们披覆着五彩斑斓的羽毛，既以真实尺寸出现，也化身为微缩模型。横跨雕塑、录像、摄影、行为艺术与装置等多种媒介，彼薇不断突破人们对于现实边界的既定认知，将原本看似不可能发生的景象化为现实。

自2000年代以来，波拉·彼薇在全球举办了众多个展。近年的个展包括：《I don't like it, I love it》，西澳大利美术馆（2025），澳大利亚珀斯；《A helicopter upside down》，San Carlo Cremona，意大利克雷莫纳（2025）；以及2024年的《Come check it out》，卡尔加里当代艺术馆，加拿大卡尔加里；《We are the baby gang》，Les Maisons de Judith，意大利瓦尔费雷特-库马约尔；《I wish I am fish》，AMA House，希腊斯佩察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