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黄文菁：丽娜·波·巴蒂设计的是真实的生活

李虎、黄文菁，

OPEN建筑事务所创始合伙人，

“生存的诗学”展陈设计师

丽娜·波·巴蒂的独特之处，在于她的丰富性。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多面的才华，一种几乎奢侈的广度。

当我们把她视为一位建筑师时，会发现她打开了建筑学的边界。但建筑学本来就不应该有一个清晰的界限，建筑师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一点点的。她的涉猎极其广泛，从早年的杂志编辑、写作，到巴西之后的策展人、馆长，再到很多乡土的博物馆去组建，还有戏剧舞台设计、家具设计，以及挖掘和组织文化艺术知识。最终，所有这些都回到了建筑。

如果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她，那就是"文艺复兴式的人"。在这个时代，你几乎找不到另一位建筑师能像她这样全面，从广度到深度都如此惊人。达·芬奇或许可以，但在当代建筑界，这样的人太少了。

丽娜?波?巴蒂正在为圣保罗艺术博物馆测试一款玻璃壁挂，摄影：Lew Parrella，图片源自Instituto Bardi

作为一名建筑师，她的实践方式也极为独特。她用一种很“轻”的方式工作，不是传统的事务所模式，没有什么包袱和负担，团队的组织方式很“轻”，但对项目的参与深度却非常深。了解得越多，越令人向往。当然，那个时代巴西的条件是独特的，是不可复制的。但回顾起来，这是一种非常有趣的做建筑的方式，一种几乎更古典的方式。

在建筑史上，能够被大家记住的女性建筑师，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作为一位独立建筑师在实践，这个意义不言而喻。丽娜·波·巴蒂的建筑打动我们的，是它的多维度，以及它与生活的关系。她是一位非常热爱生活的人。从她的画作中可以看到，她描绘的不是那种建筑师常有的、充满控制欲和纯粹感的状态，而是一种充满生活气息的状态。你去她设计的家，看她的厨房，看厨房外面那个烤披萨的烤箱，你会发现，她设计的是真实的生活。这或许就是女性建筑师与男性很大的不同。

对于她的建筑，你能感受到那种“爱”在里面。这是她与绝大多数建筑师，包括绝大多数著名建筑师的很大的不同。她有一种超越图纸、图面和形象之上的、物质之外的东西，那才是她真正关注的。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她长时间被忽视，因为如果你把她的建筑抽离出来，可能简单得过于简单。

几年前去巴西看她的作品，以SESC庞培亚文化休闲中心为例。这栋建筑，如果你把它纯粹作为一个建筑来审视，尤其是改造的那一部分，你会几乎觉得没有设计。在今天这个“Instagram”的时代，有人会觉得这没什么设计。但当你看到里面充满了人的快乐、人的活动时，每一次去都会感受到那种让人感动的东西。建筑最高的境界，是让人感动。优秀的建筑很多，但令人感动的很少，可以说非常少。那个建筑物每次都会让我感动。

而圣保罗艺术博物馆让我感动的其实是在地面。它如此艰难地把这个房子托起来，那个地面被解放，令人感动。我还没有看到那张著名的照片里挤满人的场景，但即便只是看到一半那么多人的时候，就足以让你感动。

谈论丽娜·波·巴蒂，一定要去谈巴西，谈圣保罗，谈她所处的那个时代。今天不会有丽娜·波·巴蒂，因为那样的土壤已经不存在了。丽娜·波·巴蒂其实很幸运生活在那个时代，她的能量能发挥出来。同时，她没有以一种欧洲至上的方式来介入一个殖民地的文化，而是尊重、热爱了她的第二国度。她不让人觉得是一种外来的、进口的、更高的文化，而是很自然地与当地生活融合在了一起。

所以看待她，你不能通过她做了多少模型、画了多大的图、盖了几个房子来判断。她的维度、她的实践，是超越了狭窄的建筑学实践的。

丽娜的实践经常引发别人思考：建筑的本质是什么？建筑师是服务于谁的？公共空间的主角是谁？其实不是建筑师，是使用它的人。建筑作为一个物质的载体，承载的是生活，它能让生活自然而然地生发出来。很多时候回看丽娜，会对我们在做的事情有很多回归本源的启发。

希望这个展览让大家看到的不只是一个人，还有那个人所处的时代，以及制造出那些伟大建筑、并能将其生命力传达到今天背后的那种机制。我们要学的，一定要是超过表象、超过建筑背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