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底色”第一期展场中,黎雪颖、马雯怡的创作都以明亮的色彩吸引观众,她们切入现实的角度却又非常不同。对策展人提问的回答尤其揭示出各自的游历、区域的变化对创作的深层影响。

现任澳门理工大学艺术及设计学院兼任教师,澳门美术协会理事,澳门青年美术协会副理事长。
1、 你的艺术成长经历如何?
本科毕业于澳门,随后在广州美术学院攻读研究生。地区的转变,让我对身份认知有了更深的思考。
学院教育对我最深的影响,是让我意识到「技巧只是语法,思想才是文本」。在学院之前,我容易把「画得像」或「画得美」当作终点;但学院透过大量的阅读、评图与跨领域刺激,逼着我去追问每一个笔触背后的动机。它教会我,创作者必须同时具备「手」的执行力与「脑」的批判力——技巧决定我们能说什么,但思想决定我们说的话有没有人在乎。
4、描述这回参展作品的创作思路以及媒介手段。
创作以澳门建筑为载体,关注城市发展中文化记忆的流失与保存。作品透过个人与公众、独立与共生的二元辩证,探讨在地文化在时代变迁中的延续与转化,引领观者重新审视自身与城市的关系,并对澳门的文化归属与离散经验提出反思。

艺术家丨马雯怡

1、 你的艺术成长经历如何?
我的艺术成长是从“观看”和“触摸”开始的。2012年进入广州美术学院油画系后,我很迷恋画人,尤其用触摸似的线条去捕捉人身上起起伏伏的线。我很喜欢去观察,去表现这些空间中实在又虚幻的线。大二下乡时,海南大学的两位老师,给我们上了一节关于观看的哲学课,其中一位翁奋老师,就是我毕业创作的指导老师。翁老师用文化研究的方法去指导我们,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思考关于我是谁、要成为怎样的人、如何观看世界、如何爱世界的问题。这些严肃的问题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在准备作品集时,我突然看清了自己的脉络:我一直受到人与人、人与物之间由于差异带来的矛盾张力的吸引。我从不限制自己的媒介:我曾记录与陌生人、好朋友甚至是毛毛虫的第一次触摸;用气球去绷紧木框进行拉扯与破坏;也曾在黑暗中将荧光颜料涂抹在恋人皮肤上,记录它在手掌拍打下的变化;我也试过将两个不同时空的气球影像、或者两人共同吹气的画面以50%的透明度并置,它们重合,却似乎永远到达不了100%。与亲密关系的互动、对材料的亲身触摸,教会了我一种“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主客体关系。这种无法完全控制的体验,带来了很多矛盾、温柔又暗藏冲突的细节。我的成长,就是一个尝试去爱世界、接受失控、并在难以名状的差异里寻找可能性的过程。
在社会分工上,我目前是一名在实验室工作的技术老师,尝试、总结并分享着各种或熟悉或陌生的工作流(比如实体转虚拟资产、氛围编程、网页交互等)。在生活里,我是一个有着各种具体烦恼和困惑的普通人。这种身份让我保持着某种平衡:技术工作需要理性和秩序;而我同时在做的个人创作,则允许我把这些理性的工作流转化为对情感和氛围的感性探索。
3、你所经历过的学院教育对你最重要的影响是什么?
国内外美院的教育已经内化成了我生命和作品的一部分。我很幸运,我不认为学院的教育是完美的,但是我从小就目的性比较强,我愿意主动去看去听,在这个过程中去做,在做的过程中去判断我要什么,但又在各种已经是常态的失控下,接受自己很多微小的、脆弱的、真实的感受,并记录他们。我想各位老师给了我最珍贵的启发。
我有着天然的表达冲动,爱记录各种事情,尤其是一切与爱相关的事情,这个开始我想是自发的,但是有各位老师的引导,首先是我国内的硕士导师罗奇老师,他是我读书时,在我最烦恼最多问题的时候,真正懂我的人,他相信我,给我很多力量,还有英国的硕士导师姜节泓和Nuria。油画二工的翁老师也是,启发和引导我思考艺术的本质。还有成长过程里,有对绘画评价很犀利的范勃老师,我记得他说我画素描那个人像被车撞了,我问他为什么呢?一边问一边想,慢慢发现是观看的方式不对,因为我没有考虑人是在空间中的,形是在空间中转动的。我试着调整,直到老师有一天站在旁边告诉我:好多了。还有郭祖昌老师,很喜欢笑着鼓励我,在他的课堂上我特别有欲望去表达。还有我认为美院的环境,在我的记忆中有太多珍贵的地方。
还有读研究生的时候老师们给我的实践机会,在刘可老师的邀请下参加盒子美术馆驻地,完成我的第一次个展《旋转木马》。还有研究生班主任邓箭今老师,在下着大雨依然来看我的展览,每节课都认真的给我绘画意见。我也记得胡斌老师对我论文的犀利指导、樊林老师在毕业作品前的叮嘱......这些具体的善意构成了我美院记忆的底色。还有我每一位可爱的同学们,是他们帮助我一起去完成这过程中的一切一切。
我在伯明翰留学期间,也是收获了太多,导师姜节泓老师,他描述做作品像“魔法”,而我知道魔法背后是漫长的试错。我的另一位导师Nuria Querol也给了我非常珍贵的指导,在她的引导下,我报名参加了IKON美术馆的青年艺术家项目,《墩柱》的那组作品就是在这里开始的。留学期间,我在利物浦泰特美术馆实习,跟着艺术家Mikhail Karikis拍摄他的影像作品,里面的声音很打动我,他把特殊的场地和他的影像结合的非常好,每一次取景,深入那个具体的地方,影像似乎就具备了最开始的力量。我很幸运做了相机拍摄者,Mikhail每一帧都仔细看,告诉我他对画面里人物关系的感受,我记得他形容画面里错落的位置似乎令两个人有更紧密的联系。
毕业后,胡震老师、杨帆老师邀请我在”你我空间“做一期礼物工作坊,那是我第一次在观众的参与下做的工作坊,虽然控场还不成熟,但我不会忘记那食物和香气带来的记忆。工作坊是基于我翻译的、我的印尼外婆的食谱,因为食谱里面很多细节我不理解,是观众的理解和记忆完善了外婆的食谱。大家一起制作并享用我们制作出来的记忆中的味道——来自外婆食谱和大家共创的蛋糕。那是我第一次用味道来做作品。
学院的教育给了我很多挑战,因为我个人很喜欢尝试,所以学院不大,但我的内心向往很大。是前面长时间的试错和反思,我才学会了取舍,学会了做减法有多重要,因为物不会代替我们发声,它们自带声音,没有艺术家,物品也一样在言说,谁也代替不了彼此。艺术,就是把那些个人难以启齿、或难以被归类的事物真诚地呈现出来。
4、你接受的学院教育中,最具特质的是什么?
我接受学院的教育,又从学院到实习,又再次进入学院,我想最具特质的是我从这里出发,我想我会始终保持对艺术本身是什么,我又能做什么的思考。我始终很想继续去探索。我相信艺术是个很大的世界,它不设限,它有它的魅力,我很需要它。它总是能在我面对这个世界的复杂时陪着我,帮我度过自己以为过不去的坎。我也很喜欢看书,因为我会发现,我不是孤独的一个人,我们的问题不仅仅时自己的,而是属于更多人的共同的问题。危机也不仅仅是个人的,个人的力量又是弱小的,也是需要被看见的。
5、描述这回参展作品的创作思路以及媒介手段。
这次我参展的作品由两部分构成:床系列绘画(《蓝》《紫》《青》《红》)与《琉璃墩柱》。床的系列源于我真正睡过的那些床,它们不动声色地记录着身体翻动的痕迹,那些无法用语言概括的、遥远的记忆。我曾想留住那种躺过的温度,但我意识到它们都已经过去了。于是我把床拍下来丢给AI,由AI生成一种带有某种冷感的图像,我再用油画在木板上将它们画出来。画完的那一刻,我发现它们彻底“冷却”了,不再是记忆中温暖的样子,而变成了一种客观的凝视。
《琉璃墩柱》是《墩柱》系列的延续。最初在英国时是用气球包裹沙子,后来延伸为AI视频,这次则是用真实的用肉身劳力制作的实体墩柱,我翻模石膏、称水、称琉璃,等待在1000多度的窑炉里铸造的琉璃。我清晰地记得制作时肉身的疲惫,为了获得具体的琉璃体积,我必须借助水在石膏模具内部进行小心翼翼的称重,那个辛苦、充满未知和碎裂风险的过程,似乎和处理一段不确定的亲密关系一模一样。进炉等候一周,再经历漫长的自然降温,才能取出不碎裂的琉璃。这种物理材料因热胀冷缩而产生的裂变,以及不可加速的时间劳作,本身就是作品最核心的部分。
本次展览作品现场



《琉璃墩柱》展览现场
6、请用10个词语概括自己对“底色”的理解
底色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不确定的、充满可能的、微小的、有张力的、矛盾的、肉身的、可触摸的、令人难受又放不下的、属于自己也属于世界的。
艺术家马雯怡现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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