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镜_比语言本身更古老的群体仪式的现代延伸｜国家美术·关注

《星镜》K21美术馆展览现场

赫恩登与德赖赫斯特的创作核心是使产品得以存在的系统性规则——即“协议”。他们将协议本身视为一种媒介，一种可以预演人与AI之间新安排的结构。如果说大多数关于AI的艺术讨论仍停留在“AI能创造什么”的层面，赫恩登与德赖赫斯特则追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是谁设计了生产文化的协议、系统和机构？

《星镜》柏林KW展览现场

这一追问在“树木园”（Arboretum）中获得了第一个具体呈现。这里展出的“公共扩散”（Public Diffusion）是一个完全基于公共领域数据训练的基础图像模型——40万张高分辨率图像的PD40M数据集，构成了对当下数据挖掘中同意与所有权争议的技术性回应。如果说宾根的希尔德加德（Hildegard von Bingen）关注的是天使的层级秩序，那么赫恩登与德赖赫斯特关注的则是技术协议的层级结构及其在塑造我们周遭世界时的无形角色。这些元素共同构成了一个公共AI协议，人类与非人类行动者在此共同参与构建一个共享的语境。

AI模型生成的歌集曲谱

“星镜”的概念核心是一场跨越九个世纪的对话。展览的中心是一本由AI模型生成的全新歌集，该模型基于宾根的希尔德加德于1151年创作的道德剧《美德典律》（Ordo Virtutum）训练而成——在这部12世纪的戏剧中，一个灵魂必须在善恶力量之间做出抉择。

“星镜”的一部分，星镜合唱团，由杜塞尔多夫青年室内合唱团助阵。

“星镜”最激进之处在于：它是一个邀请所有人参与的、活着的训练过程。在展览期间的数个周日，展厅变身为录音室——合唱团、声乐组合和参观者共同参与呼应对唱的环节，贡献自己的声音。这些录音将构成一个公共合唱数据集的基础，用于训练一支柏林AI合唱团，该合唱团将在杜塞尔多夫K21进行首演。KW首展期间收集的录音在展览结束后被整合进模型的训练数据集——这意味着每一位走进展厅、开口歌唱的参观者，都成为了这件作品的共同创作者。

《星镜》柏林KW 观者参与合唱展览现场

赫恩登将这一构想置于更广阔的公共空间愿景中：“这让我们思考后AI世界中公共空间的未来。当我们共同为模型做出贡献时，那个公共空间会是什么样子？这就是我们对此的尝试”。德赖赫斯特补充道：“‘星镜’是我们进一步探索在英国展中只能暗示、却未能充分构建的领域的机会，其中最重要的是AI公共空间这一理念”。

在空间设计上，赫恩登与德赖赫斯特与建筑事务所sub合作，将主厅打造成一个兼具大教堂神圣节奏与数据中心功能的环境。木质框架既构成脚手架，又构成乐谱，引导观者穿过长凳构成的迷宫，走向中央的高塔。这座“阶梯”兼具管风琴与网络结构之形，将上升的神秘主义与神经网络的分层架构融为一体。而“炉膛”（The Hearth）——一件由GPU散热风扇驱动的“声学管风琴”——则将计算的废热与噪音转化为艺术对象。在这里，冰冷的电路与炽热的信仰共同构筑了一座数字时代的信仰建筑。

赫恩登与德赖赫斯特试图将AI定位为“一项里程碑式的集体成就与协调技术”，一个可以追溯到先于语言的群体歌唱仪式、以及那些强调参与某种超越个体之和的整体的宗教规程的悠久传统。这一论断从根本上颠倒了公众对AI的主流叙事。

《星镜》展览现场

在德赖赫斯特看来，当下围绕AI的公共讨论是高度应激式的。大众媒体甚至小众媒体中的讨论水准都很差——“如果你的信息供应链不合格，你就几乎不可能讨论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

《星镜》柏林KW展览现场

展览“星镜”正是对这一困境的回应。它以一种直接的、参与式的体验，填补了公众对AI认知中的关键缺失。展览邀请人们亲身感受构成AI的人为贡献。AI不是某种外来的、威胁性的他者。“AI就是我们，是集体集合体，具备涌现特性”。两位艺术家挑战了那种认为AI融合的未来将把我们沦为无尽自动化被动消费者的恐惧，提出了“主体性社会中介，而非社交媒体”的主张。

《Crossing the interface》 生成动画 2021年

这一主张的深层意义在于：赫恩登与德赖赫斯特是在构建一种可供未来使用的开放基础设施。他们将AI模型重新想象为一种共创机制，旨在将用户从被动消费者转变为主体性的社会中介。在这里，意义通过合作而非消费产生，AI映照出我们集体的努力与共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