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现场 | 学术研讨会“敦煌艺术的当代转化——常沙娜的学术传承与艺术实践价值”

2026年9月10日上午，“花开敦煌——常沙娜艺术研究与应用展”在深圳美术馆开幕。当日下午，“敦煌艺术的当代转化——常沙娜的学术传承与艺术实践价值”学术研讨会在深圳美术馆四层多功能厅举行。研讨会由常沙娜敦煌图案研究设计工作室曾皓暐主持，甘肃省文化和旅游厅原副厅长杨建仁，深圳美术馆馆长朱建军博士，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原馆长王见教授，中央美术学院建筑学院执行院长崔冬晖教授，浙江理工大学李加林教授，中国美术学院文化创新与视觉传播研究院办公室副主任邵琳，中国美术学院视觉中国协同创新中心研究员孔祥雯，敦煌常沙娜艺术中心陈世维，山东硅元尚瓷文化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山东硅苑新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博士后工作站导师毛晓东，江南织造府研究所研究员徐挺，常沙娜工作室景泰蓝、珐琅工艺技术推广品牌官宋升东，以及“花开敦煌”发起人、策展人黄炫梓等十余位专家学者参与。会议以“花开敦煌”展览为起点，从展览阐释、设计方法、材料工艺和公共美育四个层面，探讨常沙娜如何将敦煌艺术研究转化为现代设计、工艺实践与艺术教育，回应传统艺术在当代的延续与创新。

研讨会现场

主持人常沙娜敦煌图案研究设计工作室曾皓暐

深圳美术馆馆长朱建军博士以《花开敦煌与深圳：一座美术馆的传统文化与当代表达》为题，阐释展览缘起与定位。他表示，继2024年中国工艺美术馆“花开敦煌”大型展览后，深圳能承接这一展览是莫大荣幸。常书鸿、常沙娜、崔冬晖一脉“血脉上的生生不息”，与中华传统文化薪火相传相映照。常沙娜强调的“源”与“流”说明，传统不是被封存的过去，真正有生命力的传统会不断进入新时代，获得新意义。从含绶鸟丝巾、联珠纹，到首次展出的织金锦、陶瓷立凤纹，敦煌艺术正渗入当代生活。

深圳美术馆馆长朱建军博士

朱建军介绍，深圳美术馆近年着力构建“馆见中国之美”展览品牌，下设“笔墨春秋、经典流传、墨彩童年、百家争鸣、天工·在场、融合之光、青年视界、港澳之窗”等系列。其中“天工·在场——见非遗传承”与“花开敦煌”自然呼应：“天工”指向中国传统工艺长期积淀的创造智慧，“在场”意味着传统仍存在于今天，可被理解、体验并参与新的文化创造。敦煌是古老文化地标，深圳是年轻创新之城，二者共享开放、交流、创造精神。美术馆不仅是展示空间，也应成为不同时间、文化和思想相遇的现场。展览档期也是为APEC倒计时所作特别安排。

“花开敦煌”发起人、策展人黄炫梓

“花开敦煌”发起人、策展人黄炫梓回顾品牌十余年历程。“花开敦煌”至今共23站，其中大展约16个，常沙娜92岁前几乎每站随行。她最初因收藏认识常沙娜，后经国家文物局有关领导建议，共同为“敦煌文化如何走向世界”而结缘。展览启动时常沙娜已83岁，源自父女承诺——常沙娜病愈后发现父亲常书鸿与恩师林徽因的许多交代尚未完成，自己应该继续传递“民族、时代、生活”的核心精神，让一代代人走向敦煌、认识敦煌、理解敦煌，便开始了展览播撒美育种子之路。

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原馆长王见教授系统梳理常沙娜的学术贡献。他认为，美术馆宗旨必与公共教育相连，常沙娜的研究与展览是把文化推向大众的典范。其学术特点有三：一是个人艺术实践与绘画沿着敦煌文化品位与审美格式展开；二是图案教学与设计教育紧密联系，开启中国图案教育、设计教育先河；三是个人设计与产品实践始终联系。王见强调，中国图案纹样是中国古代艺术重大成果，包含归纳、提取、平面化、视觉化，学理地位不应被矮化为“花边”。在人民大会堂工程中，总策划周恩来、领导者雷圭元，成员奚小彭与常沙娜共同完成设计，因工程师要求纹样与灯光、通风等功能结合，形成常沙娜一生坚持的实用性设计观。由此，他提出应将雷圭元与常沙娜的图案体系称为“雷常体系”，这是中国平面设计的基础，也是中国式设计教学体系。他呼吁把常沙娜贡献放到艺术史、文化史层面认识，并重申中国艺术史本质上是造物史。

广州美术学院美术馆原馆长王见教授

敦煌常沙娜艺术中心陈世维指出，以往多聚焦常沙娜“常书鸿的女儿”身份，忽略其学术地位应从两重身份评估：敦煌图案学开创者与传统纹样当代转化实践者。她的贡献不只是留下作品，而是建立“从敦煌纹样到现代设计转化”的方法论，并通过教育完成代际传承。其学术史定位可概括为：敦煌图案学奠基人、传统美学现代化实践者、艺术教育传承枢纽。

敦煌常沙娜艺术中心陈世维

中央美术学院建筑学院执行院长、常沙娜家属代表崔冬晖教授带来新文献资料。他坦言，作为家属听大家“夸我的妈妈”是特别不真实的体验；成长中常沙娜更像老师，故多年来称她“常老师”。团队从红庙老家翻出大量材料，包括常沙娜13至14岁所写“新生日记”及常书鸿日记，父女以文字交流，记录小女孩从巴黎到敦煌后的不理解与困惑。此外，常沙娜留美期间与父亲四十余封来信，牵出20世纪留美中国学生亲历的历史：在北美基督教中国学生会（欧美同学会前身）感召下，新中国成立后千余名留美科学家、艺术家放弃优渥生活买船票归国，多乘“威尔逊号”邮轮回国。崔冬晖强调，从1958年雷圭元、常沙娜、张光宇等合影，到现藏北京建筑设计研究院的国家形象设计图纸，这一代人创造了既非西方、欧洲、苏联，又具中国传统与未来指向的国家形象。从洞窟到殿堂，变的是尺度和媒介，不变的是文脉，路径可概括为“从母本到提取、转化、一体”。

中央美术学院建筑学院执行院长、常沙娜家属代表崔冬晖教授

中国美术学院文化创新与视觉传播研究院办公室副主任邵琳提出三个关键词：民族、时代、生活。她认为，常沙娜的意义不只在于留下多少敦煌图案，更在于把敦煌转化成可学习、可实践、可持续的方法。“民族”不是设计中是否含中国元素，而是设计者能否真正理解自身文化传统；“时代”意味着传统与现代并非对立，设计须关注现实、社会与时代需求；“生活”是常沙娜设计思想的落点。面对人工智能、数字设计、绿色转型改变设计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当下，设计教育更需回答培养什么能力，并提出“观察、临摹、研究、转化、实践、反思”的课堂训练路径。她期待实现两个转变：从使用中国元素走向生成中国方法，从讲述敦煌走向以敦煌方法解决今天的问题。

中国美术学院文化创新与视觉传播研究院办公室副主任邵琳

中国美术学院视觉中国协同创新中心研究员孔祥雯认为，讨论重点应是常沙娜如何从敦煌壁画学习者、临摹者转变为研究者，最后成为现代中国设计家、教育家。她强调“先研究再转译、尊重文脉再谈创新”，即把敦煌不仅当作“图案库”，而转化为能进入当代艺术生态、持续生成新意义的艺术路径和方法。她提出两个推动思路：一是向世界提供中国艺术语言与方法，展现中国艺术如何处理秩序与变化、装饰与功能、传统与创新；二是让敦煌艺术形象从“被观看”转向“共同创造”，不把敦煌包装成异域景观，而以开放、交流、互鉴的历史本质，把不同文化背景的设计师、学者、公众纳入其中。

中国美术学院视觉中国协同创新中心研究员孔祥雯

研讨会第三单元聚焦材料工艺与当代应用。浙江理工大学李加林教授坦言，中国丝绸曾引领世界时尚两千年，近现代却落后于西方，行业平均单价甚至不及印度，重要原因之一是“三来一补”代工模式下企业脱离自主研发。常沙娜是最早把敦煌艺术从学习临摹推进到转化的人，她的“和平鸽丝巾”成为新中国第一件丝绸国礼。李教授及其团队近年解决关键工艺问题，使中国织锦重回世界巅峰，并多次承担国礼织造任务。

浙江理工大学李加林教授

江南织造府研究所研究员徐挺认为，从非遗与当代转化看，常沙娜更像敦煌的工程师——她把敦煌宝库在世界文明、产业、工艺交汇的历史现场重新解构、转译，启迪新一代非遗传承人与产业从业者。本次展出的织金锦《观世音菩萨》取材于常沙娜临摹的莫高窟第112窟作品，使用12000根经线与28000根纬线交织，与金线结合使画面栩栩如生。他考据指出，织金锦又名“纳石失”，源自波斯语，敦煌壁画供养人身上的织金锦印证了敦煌作为枢纽促成大陆文明交流。此法也可运用于珐琅、木刻、漆器、金工等。他强调，非遗真正生命不只在展柜，更在日常使用中；从被保护走向被理解、从被展示走向被使用，传统工艺才能重新进入社会文化循环。

江南织造府研究所研究员徐挺

山东硅元尚瓷文化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山东硅苑新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博士后工作站导师毛晓东从科技材料切入。他表示，2017年参加常沙娜与黄炫梓发起的国家艺术基金敦煌图案创意人才培养项目，在莫高窟实地临摹43天，理解“源与流”并非口号，传统纹样当代转化核心是语法转化，而非图形搬运。硅元高石英瓷烧成后呈淡象牙白、温润如玉，与敦煌石青、石绿、土黄呼应。早在1984年，“紫光系列”便采用以常沙娜为代表的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教授设计的藻井纹饰，至今延续四十余年，作为国家重大国事活动用瓷。他强调，器物只有被使用、被触摸，文化才能真正存活；设计基本原则是器物首先好用、美，然后才是文化。

山东硅元尚瓷文化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

山东硅苑新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博士后工作站导师毛晓东

沙娜工作室景泰蓝、珐琅工艺技术推广品牌官宋升东分享珐琅工艺产业化路径。他提到，研讨会前夕，工业和信息化部、文化和旅游部等六部门印发《关于推动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首次在国家层面将工艺美术纳入重点扶持的经典产业范畴。常沙娜接续林徽因一代工艺美术保护文脉，早年将敦煌装饰纹样运用于新中国景泰蓝国礼，诞生“和平鸽大圆盘”。针对行业“工艺精湛但缺乏原创设计、技艺完备但文化表达单薄”的困局，团队以常沙娜IP为核心，搭建“沙娜珐琅”三大体系：高端珐琅艺术品、经典珐琅工艺品、大众珐琅消费品，打通从艺术珍藏到大众消费的非遗产业链路。

沙娜工作室景泰蓝、珐琅工艺技术推广品牌官宋升东

甘肃省文化和旅游厅原副厅长杨建仁从公共文化与传播角度总结“花开敦煌”的社会传播价值。他表示，自己多次参加该系列展览，每次体会不同，此次深圳展尤为“非同一般”：此次是强强联合、双向奔赴的展览，也是连接传统与现代、历史与未来的展览。其社会传播价值有三：第一，构建多层次美育传播体系，以美育为核心，将古代壁画美学与传统工艺设计转化为可欣赏、可感知、可共情的视觉盛宴，并进入多所高校，延伸至青年学者。第二，促进大众公共文化认同，这种认同源自展览叙事中的家国情怀。他回忆敦煌文博会期间常沙娜到访，敦煌大街上“所有人见到她都向她问好，莫高窟的观众就跟着她走”，以及为常书鸿扫墓时人山人海的画面，强调敦煌文化所凝结的文化认同与地方情感连结。第三，品牌效应延伸到更广阔社会领域，“花开敦煌”已从展览名称发展为具有广泛影响力的文化品牌，推动传统文化从“被动观赏”转向“主动传承”。杨建仁称该展是“最正宗的东方美学的一个展览”，实现了从展览到美育的跨越、从艺术欣赏到文化认同的升华。

甘肃省文化和旅游厅原副厅长杨建仁

本次研讨会从美术馆公共美育传播、设计方法与教育传承、材料工艺当代转化层层递进，既是对常沙娜八十余年艺术生涯的系统性学术梳理，也是对“传统文化如何进入当代生活”的多维度回应。研讨会形成共识：常沙娜不仅建立了“从敦煌纹样到现代设计转化”的方法论，并以教育完成代际传承；敦煌艺术当代转化，要实现从“使用中国元素”到“生成中国方法”、从“讲述敦煌”到“以敦煌的方法解决今天的问题”的转变；传统艺术保护的意义，不只是延长寿命，更在于帮助它源源不断生产新意义。敦煌文物有一天会随历史渐渐消失，但敦煌精神可在一代代人透过展览、讨论与不同领域的延续中生生不息、薪火相传。

研讨会嘉宾与工作人员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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