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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佩伦:我为啥非要把自己的饭碗摔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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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佩伦:我为啥非要把自己的饭碗摔碎? 崇真艺客


本文经《南方人物周刊》授权转载

晚上8点,米未办公楼灯火通明,闫佩伦从隔壁会议室过来采访间,比我们约好的时间提前了20分钟。


五年前,闫佩伦在这里开启了他的新人生。2021年,他参加了第一季《一年一度喜剧大赛》,第二轮被淘汰后,他立刻决定参加第二季。2022年,他和搭档张祐维再次组队,只表演了一个节目就又被淘汰了;随后,他以助演的身份留在节目中,一共演了14个角色,包括父亲、哥哥、老板、许仙和一条锦鲤,因为出场次数很多,观众把这一季戏称为“一年一度闫佩伦大赛”。


从这档喜剧创作竞演综艺走进大众视野的这批演员,被称为“喜人”。节目结束后,他们流向影视行业,接受更大范围的市场和观众检验。闫佩伦是相对幸运的那个,近两年,他接连在影视作品中出现,《我的阿勒泰》(2024)里朴实纯粹的护边员朝戈,《大奉打更人》(2024)里主角许七安的同组搭档宋廷风,《低智商犯罪》(2026)里招摇撞骗的假风水大师等等。



采访当日,恰逢电视剧《重器》大结局播出。闫佩伦在其中饰演主角团“政法五子”之一的陆则铭,这是他出道以来戏份最重的作品,以五个学法律的大学毕业生各自的人生经历为线索,串联起1979年到1997年中国的法治进程和司法生态变迁。


2025年,闫佩伦过得很充实,他拍了包括《重器》在内的四部电视剧,还有2026年暑期档刚上映的电影《年会不能停2》。


闫佩伦不讳言自己目前有些起伏的心情,以及他对未来的迷茫与忐忑——虽然这些略显沉重的部分,很快会被他以喜剧演员特有的幽默带过去。但当我们聊到表演为何让他着迷时,他聊起喜欢的电影、向往的表演,眼神里闪烁着光芒,“你看,聊到这些我就特别嗨。”


01

代表作


闫佩伦:我为啥非要把自己的饭碗摔碎? 崇真艺客

▲《一年一度喜剧大赛 第二季》剧照


《重器》第一集的最后,陆则铭首次出场,从一辆红色中巴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包裹,眼神中带着好奇与惊喜,他把包裹夹在腋下,踏入政法大学的校门。在门口,他跟同学做自我介绍,“我叫陆则铭,一鸣惊人的一鸣……铭,我金字旁的铭。”


后半句这个“包袱”是现挂,一句不着调的玩笑就把人物个性呈现了出来。这是闫佩伦擅长的领域,在对话中自然地融入笑点。


拍摄时,每次有类似的念头,他都会找导演沈严沟通,在走戏的时候先尝试,然后由导演来决定是否保留。他不会在实拍时直接尝试,也不敢,万一不能用,可能会耽误进度。


决定由闫佩伦来出演陆则铭之前,沈严约他见了一面。沈严对他过去的作品不太熟悉,见面也只是聊聊天,没问太多严肃的问题。再次接到通知时,闫佩伦被选上了。


“如果这部戏大家看完,觉得我塑造得还不错,那就是导演看人有独到之处。要是不OK,那就是我表现不好。”闫佩伦说。


闫佩伦:我为啥非要把自己的饭碗摔碎? 崇真艺客

▲《重器》剧照


于和伟在《重器》里演闫佩伦的师父,大名鼎鼎的辩护律师袁亦方,也是陆则铭在职业道路上的“引路人”。大学毕业后,陆则铭进入袁亦方的律所。两人在剧集后半程同时出场的戏并不多,最重要的一场是在庭审上,师徒搭档为被错判为杀人犯的钱兴良做辩护,最终钱兴良仍被判死缓。


庭审结束后,空荡荡的法庭只剩两人。袁亦方对判决结果很失望,怕自己不能活着见到“疑罪从轻”改为“疑罪从无”的那一天。陆则铭着急了,皱着眉,眼圈泛红,“有啥见不到的,那不有我呢吗,咱俩一起看呗。”袁亦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陆则铭推了他一下,“干啥呢,你起来,净说那丧气话呢。”


这场戏是于和伟提出的想法,跟沈严讨论后,觉得应该在这里给师徒俩一个情感上的交代。于和伟跟闫佩伦顺了几句词,就正式拍了。那场戏只拍了一次,沈严没喊停,他就一直说下去。“于老师情绪给得很饱满,他说完‘我老了’那句话,我就受不了了。那些情绪就顺其自然地流露出来了。”


拍戏期间,闫佩伦跟于和伟学到很多。他不好意思直接问,大部分是“偷摸着学”,站在旁边看,尝试理解他的想法,学习他与导演沟通的方式。


《重器》的主线剧情大多略显沉重,陆则铭在其中承担了调节气氛的作用,出场自带“包袱”。他也是“政法五子”里最清醒、最松弛的那个,受师父影响决定成为一名律师后,他很少因为现实打击而沮丧,也不会陷入迷茫困惑。剧集播出时,很多观众发弹幕,说爱看陆则铭的戏,“一看到他出来就开心。”


闫佩伦觉得,这是因为陆则铭的人设很讨巧。“我首先得把这个角色最主要的任务搞明白,然后就是抓住机会,在每个能有我的场次里尽量地把这个人展现出来,人肯定都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起码让大家觉得他是个生活中能见到的、真实的人。律师只是他的职业,该放松的地儿就放松。”


闫佩伦没有总结太多表演心得,他忙着向导演学习、向前辈演员学习,然后谨慎地交出自己的作业,“我这命也是好,摊上陆则铭了。”


《重器》让作为演员的闫佩伦终于有了代表作,“我可以在跟别人介绍自己时,大大方方地说,我的代表作是《重器》。”


02

一条“难走”的路


闫佩伦:我为啥非要把自己的饭碗摔碎? 崇真艺客

▲《重器》剧照


跟那些从小就怀揣表演梦的演员不同,闫佩伦走上这条路完全是意外。在他的回忆中,2010年他高考前后,开始流行“小三门”的说法——音乐、体育和表演,很多文化课分数不够高的考生,会转而报考“小三门”。


闫佩伦去上了一堂表演课,学的是样板戏《智取威虎山》里的经典桥段“舌战小炉匠”。“在我们那个小县城,突然发现还有人教这个,很有意思,我心想,是不是学了这个,将来就能当演员、当明星?那时候是这个心态。”他随口学了几句戏腔,然后开玩笑说,“哪知道这条路这么难走,我天。”


演喜剧也是偶然。通过参加艺考,闫佩伦考上了天津传媒学院的影视表演专业。大二时,有老师来学校挑选演员参加喜剧综艺,他被选上了,误打误撞地开始了做喜剧的道路。


参加《一年一度喜剧大赛》前,他过了九年“北漂”生活。有活儿的时候就接,客串一些小角色,跟着当时选他上喜剧综艺的老师做舞台喜剧,没活儿就在家打游戏。他甚至一度还想过当游戏主播,后来觉得成本太高而放弃了。


父亲劝他回老家。老家当然很好,风景好,空气也好,但他从来没想过回去。“我见过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就想看看更大的世界能是什么。”闫佩伦觉得,当时他是在跟自己较劲,带着一股年轻气盛的轴劲儿。


在《一年一度喜剧大赛》第二季的颁奖典礼上,闫佩伦凭借在多个节目中的助演,拿到了“最佳年度团宠”。他一脸意外地上去领奖,看起来有些紧张,张祐维坐在台下冲他喊,“别哭啊兄弟。”在发言的最后,他很认真地做了自我介绍,“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我是闫佩伦。”


他当时并不知道,那将会是他事业的新起点。“我们这个行业,反馈都不是即时的,当时我都懵了,我说我都淘汰了,还能拿奖,觉得有点德不配位,而且一切都感觉很梦幻,像泡沫一样。”


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也是这段助演经历留给他的财富。“我只能把每个角色都想象成主角,把他的世界丰富了,他的每个反应、每句话、每个字都用心去演,结果就是我丰富了。每个给到我手里的、在喜人舞台上的小角色,导致我成了‘最佳助演’,那一刻我一下就理解了这句话。你不对你的角色付出,你的角色就不会给你回馈。”


节目结束后,开始有剧组找过来,大部分是因为看了他在舞台上的表现。起初,他为此苦恼过,是否应该考虑突破壁垒,演一些喜剧以外的角色?“那个时候有点好高骛远,把这条路想得太简单了。我因为喜剧被大家知道,为啥非要把自己的饭碗摔碎?”


他现在不再考虑转型的问题,因为他发现,在大众的视野里,他还是一张白纸。


“看过节目的观众认识我,知道我很搞笑,会使相,但其实面对全国观众的时候,知道我的人太少了。我看到好多人看《重器》的时候在问,这人是谁呀,第一次看到他,还挺好笑的。在他们眼里,我只是突然出现在正剧里的、很好笑的一个角色而已。”


这几年,闫佩伦发现他越来越喜欢镜头前的表演。《七宗罪》结局那场戏,布拉德·皮特饰演的警官米尔斯在看到妻子被杀害后,扣动扳机射杀了凶手约翰,又对着他连开了好几枪。闫佩伦把这一段反复看了好多遍,揣摩布拉德·皮特在表演时的心理活动和表演逻辑。他想成为这样的演员。


他也很羡慕那些能为了一个角色进行漫长准备的演员。张震为了演《一代宗师》里的“一线天”,练了三年八极拳,还在全国赛事中拿了一等奖,这个故事让闫佩伦印象很深刻。在《重器》剧组第一次见到于和伟时,闫佩伦发现他比印象中瘦了很多,讲话声音也很轻。一问才知道,他在为下一个角色减重。


“那得是真的沉浸在那个角色里,去体验、去感受,那个过程很好,但我现在还到不了那个程度。”闫佩伦说,“我也想要尝试一次为角色去改变自己。”


到目前为止,闫佩伦还没遇到这样的角色。行业瞬息万变,今天定好的项目,可能明天就会突然消失,大众的注意力也转移得很快。“就像我五年前看到的那些网络红人,现在都找不到了,演员其实也是一样,半年、一年没有曝光度,大家就会忘记。”


“我现在得不停地拍戏、积累,我哪敢给自己那么长时间?我觉得他们是艺术家。起码现在我还是得多干点活儿。”


03

没有标准答案


闫佩伦:我为啥非要把自己的饭碗摔碎? 崇真艺客

▲《我的阿勒泰》剧照


2025年5月,《重器》在四川乐山开机,一共拍了三个月。在那段时间里,闫佩伦感受到了心无杂念的、沉浸式的快乐。“我就怕导演组临时给我换了,剩下的啥也不担心。我进入到那个世界里,这个人的一生已经在剧本里都看完了,只要自然地表演就可以。”


忙碌时,闫佩伦状态更好,也更自信。他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不用考虑未来一年的着落,一定有几部戏能拍,“得让关节一直动起来,才不会生锈。”如果间隔一段时间不进组,他就开始有点怯,也容易想很多。


2025年《喜人奇妙夜》播出后,很多“喜人”开始经营社交媒体,做视频节目或者直播。“我没那么想做,我觉得要多点神秘感,想让大家从剧和电影里认识我,而不是过早地从生活化的碎片里看到闫佩伦本人是啥样,(这样的话)假如我有一天演个坏蛋,大家就会跳戏,我害怕有这种情况。但我看别人做得好,又觉得不做不行。你看,这就很矛盾。”


刚开始学表演时,闫佩伦发现“解放天性”对他来说很容易,“这跟我的性格也有关系,不是因为豁得出去,是觉得无所谓。可能在家里,过年的时候让我演个猩猩会有点羞耻,但是在课堂那个环境里,让我表演个动物,那个不羞耻。”


“现在没有以前豁得出去了,不知道为什么。”闫佩伦说,“可能心理承受的压力和得到的东西是成正比的。”


这两年,闫佩伦发现自己总爱想一些“无解的问题”。2024年年初,我们在米未见过一次。在那次采访中,他说自己“每一年都挺焦虑的”,事业发展没那么顺遂,更别提“成家立业”。而如今,他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也已经跟相恋多年的女友完婚。


但来到新的人生阶段,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其实事儿多对我来说不是压力,只要是有过程有计划的,今天拍戏,明天转场,这些都OK,只是对于没有发生的事儿,我会内耗。”


家庭方面,父母年纪大了,需要多关心,结婚后也要开始思考生育问题。事业方面,上半年没有太多工作邀约,找过来的都不太适合,拒绝得太多,又担心影响人情关系。《重器》播出后,还要担心大家的评价。“其实可以不想这些,但我这个人就是好琢磨,给自己徒增烦恼。”


闫佩伦很早就知道,他不是那种能一夜之间大红大紫的人。“那是要天时地利人和,什么样的长相,做了哪些事,遇上哪些人,才能到金字塔尖,我觉得我命里应该没有那个。但总还是会有戏拍的,只能是一直提升自己,让市场需要我。”


游戏仍然是闫佩伦用来排解压力的方式,他偏爱开放世界类的,可以在地图上漫无目的地探索,一切都未知而充满新鲜感,像表演一样,没有标准答案。“比如左右有两条路,我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我就往左走一半回来,再往右走一半。”


就算已经知道左边的路是对的,他也会回过头去,把右边的路走一遍。


04

将来啥样太说不准了

——对话闫佩伦


闫佩伦:我为啥非要把自己的饭碗摔碎? 崇真艺客

▲《大奉打更人》剧照


南方人物周刊:近几年,很多影视作品都会叠加喜剧元素,比如像《重器》这样的正剧,也有陆则铭这类偏喜剧的角色,是因为想加入一些轻松的东西吗?


闫佩伦:我觉得喜剧(元素)会让这个故事变得真实,比如一个很好笑的包袱,它会瞬间拉近观众和演员的距离。像沈腾老师、本山老师、范伟老师,他们的国民度之所以那么高,就是因为接地气,喜剧演员说话的方式和节奏,会让观众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南方人物周刊:现在这个时代,喜剧的形式变多了,传播渠道也很多,你觉得这对喜剧从业者有什么样的影响?


闫佩伦:肯定是有好有坏,大家对喜剧的需求越来越高,这是好事。但对创作者来说,能做的东西也越来越少了。自媒体平台上有很多厉害的喜剧人,他们在一个小小的手机里,创作天马行空的故事,观众看过这些,对喜剧的预期也会变高。


我记得之前有个脱口秀演员说过,他会在生活中留一些窘境,比如家里水管漏了,不一定非得修好,生活多一些窘迫,素材才会越多,我觉得挺有意思。


南方人物周刊:影视表演吸引你的地方在哪?


闫佩伦:我觉得影视表演有意思的是可以更细微地设计和创作,比如要演一个悲伤的情绪,不一定非要哭,可能只是眼神向下看,就是很完美的诠释。但得去琢磨。因为前面的事、后面的事,你全知道了,就看你这儿怎么演,这是很嗨的一件事,怎么演都可以。我觉得镜头语言非常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它能带来更多想象。


南方人物周刊:现阶段你对作为演员的闫佩伦有什么期待?


闫佩伦:我没有太大的梦想,将来非要怎么样或者我要达成什么,因为将来啥样太说不准了。现在就希望能拿个奖吧。


南方人物周刊:我看你说你想拿个“最佳男配”的奖。


闫佩伦:其实我现在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回馈,拿奖代表的是行业对我的认可。你信仰的东西认可你,那才是真的认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有的观众觉得你演得好,有的人就觉得你演得太夸张了,大家的主观感受不一样,但是奖项会让我对行业的态度更清晰。也不是说非得拿奖,到那个提名的位置就行。它代表的是衡量自我的一个标准。


南方人物周刊:如果你的代表作越来越多,你会更认可自己吗?


闫佩伦:不知道,等有那天的时候,我们再来一次对谈。


作者:张嘉琦
编辑:杨静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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