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Wind of Creation Blows Across the Met’ s Facade

刘韡从北京远道而来,在安装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创世纪立面委任项目”间隙稍作休息。该作品是四只巨手之一,托举着一座抽象造型的塔状结构。图片来源:Christopher Gregory-Rivera,为《纽约时报》拍摄
自2019年起,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每年都会在其第五大道立面,呈现一位全球顶尖当代艺术家的场域特定创作。周三,我前去看了最新一季委任作品。壁龛中俯瞰台阶的四件新雕塑,让我联想到飓风过境后博物馆内部的模样。
而这一次,被创造性的智慧聚拢成形的——来自“创世纪立面委任项目”首位中国艺术家刘韡——是一组令人惊叹的视觉指涉与典故的集合:立体主义的棱角与表现主义的挥洒,令人联想到三维建模软件的形态共舞;青铜锈色与黑色颜料让位于铝材、牛皮与洁白如石膏的涂料;缺了指头的巨手组成赛博朋克式的手印,巨大的球体则如肥皂泡或珍珠般浮现。

《 speculation》的安装现场——这组作品描绘了一位创作者在工作中的思考状态,与博物馆大门之后的丰厚馆藏展开对话。图片来源:Christopher Gregory-Rivera,为《纽约时报》拍摄
门左侧的一颗哑光黑色球体,令人联想到外太空,或雕塑某种几何性的本质;而最右侧另一颗镜面球体,则映照出第五大道庄重的车马人流。一件结构随上升而不断扩张,如罗丹的《巴尔扎克》,最终收束于一圈金属丝光环;另一件则让人想到一块被绳子捆扎的抽象烤牛肉。
某种意义上,这个位置是无法驾驭的。我们都清楚,在大都会台阶顶端那几扇朴素的門后,坐落着怎样一座艺术史的宝库:在世的艺术家,谁又能与之匹敌?可一旦他们试图背对历史,去做些前卫的东西,又难免显得轻浮,或至少与立柱格格不入。
立面是一个巨大的舞台。艺术家要如何发出足够宏大的宣言,才能撑住这个舞台,又不至于坠入浮夸?刘韡巧妙的解法——也是他贯穿整个职业生涯的解法——是把此刻本身,连同其所有的文化与技术躁动,作为自己的主题。

一件雕塑顶部的哑光黑色球体,令人联想到外太空,或某种艺术创作的几何本质。图片来源:Christopher Gregory-Rivera,为《纽约时报》拍摄
刘韡生于1972年,是外科医生夫妇三个儿子中的次子。他自幼辗转于中国各地。他的童年大部分时光是在毗邻北京、以能源产业为主的河北度过的。据他自述,正是在那里,他因为无聊和孤独而拿起了画笔。
到初中时,他的绘画已相当出色,一位老师告诉他的父母,他找到了自己一生的志向。在杭州的一所高中,他学习中国传统水墨画与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进入大学后,他转向了油画。他刚步入少年时,中国开始重新向外国文化敞开大门。他自述其成长阶段影响最深的是沃霍尔(Warhol)、德·基里科(De Chirico)、迭戈·里维拉(Diego Rivera),以及尼加拉瓜画家阿曼多·莫拉莱斯(Armando Morales)——这些人的作品他都是在杂志上看到的。【作品安装期间,他通过翻译Vincent Cheng与我交谈,还提到了雅克-路易·大卫(Jacques-Louis David)完成于1785年的《荷拉斯兄弟之誓》(Oath of the Horatii)】。

每件雕塑都以一只单独的手作为唯一的具象元素,仿佛艺术家在让我们观看他进行雕塑创作的过程。图片来源:Christopher Gregory-Rivera,为《纽约时报》拍摄
但正如将他选入“创世纪立面委任项目”的策展人马唯中(Lesley Ma)所指出的,刘韡也属于那代必须重新定义艺术在社会中角色的人。动荡已经结束,但展览机会稀缺,国家正急速变化,寻常的绘画已难以捕捉当时的处境。
刘韡的第一次重要展出,是1999年参加北京一场名为“后感性:异形与妄想”的群展。他的参展作品是一件多频道录像《难以抑制》,片中赤裸的人像昆虫一样爬行,这件作品最终进入了古根海姆。他年轻时的其他先锋之作还包括:一件将闪光灯对准画廊观众的装置,以及一张朦胧的黑白照片——其中八到十个人体部位,替代了中国传统山水画中云雾缭绕的群山。(作品标题:《看上去像个风景》。)

图片来源:Christopher Gregory-Rivera,为《纽约时报》拍摄

图片来源:Christopher Gregory-Rivera,为《纽约时报》拍摄
刘韡也确实找到了回归绘画的路,他创作了一系列繁密的抽象画,游走于格哈德·里希特与一台坏掉的彩色电视机之间,此外还有别的路径。这些绘画凸显了20世纪抽象与电脑屏幕之间的视觉亲缘,但其中的玩笑可以朝两边解读。他既可以是一个精通数字技术的捣蛋鬼,抽掉西方艺术史的空气——也可以只是真心热爱屏幕。事实上,他两者皆是:通过让观者自行决定这些关联意味着什么,艺术家得以既拥有蛋糕,又把它吃掉。
他这件装置中的四件雕塑,标题都带有“Speculation”(推测/思辨)一词的某种变体。门两侧的两件更大,最重的一件近两吨,另外两件则更为精致。每件都以一只手作为唯一的具象元素,仿佛艺术家在允许我们看他雕塑的过程。

这些作品主要在北京组装完成,随后用巨型箱子运来,以尽量减少在第五大道上的安装时间——尽管如此,安装仍花了整整一天。图片来源:Christopher Gregory-Rivera,为《纽约时报》拍摄
这些雕塑全部由刘韡手工制作的桌面大小黏土小稿放大而成,并以玻璃钢整体浇铸。随后它们被切割成块,在金属骨架上重新组装,覆以金属与涂料构成的新表面,再从刘韡北京的工作室运往第五大道——抵达时已大体完成。
尽管它们的色彩丰富得足以传达一种混沌的喧响与动感,事实上几乎都只是原材料的颜色——棕、黑、银、白。其形态让人想到剪纸或某种拼贴,无论是虚拟世界创造性的破坏,还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自身百科全书般的无尽组合。
但这些雕塑粗粝的能量,也让我想到一幅悬浮于空中的素描,仿佛四件作品合在一起,便是一颗创造性心灵的肖像:它凝视着博物馆入口,梦想着门后的世界,思索着那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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